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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5)

作者:银钩铁画 字数:10514 更新:2026-08-15 10:04:31

.abfaba37b785d1f38d {position:absolute;opacity:0;height:0;width:0;overflow:hidden;}  做贼的滋味着实不好受。而且在被人逼着做贼的时候,自己还要逼着别人做贼,这种罪恶感让人更加煎熬。

  车子开到市局大院门口的时候,我叫住了许彤晨,让她在附近的一条小街停了下来。本来我准备用几分钟的时间,在心里默默想一想,待会儿进了警局大楼之後,我到底应该如何跟沈量才解释我手里这没花出去一分钱的活动经费、皮箱里的三十万美钞、晕厥的莫阳,以及……呼,今晚在香青苑里发生的一切。

  许彤晨应该是由於女孩子天性的薄脸皮,不好意思多说话,只好一声不吭坐在驾驶位上缩着脖子、把手藏进袖子里瑟瑟发抖;庄宁倒是提醒了我几次,但我却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内心深处的世界,所以每一次庄宁告诉我“处长,上楼吧”,我都是敷衍地说一句“再等等,就一会儿”,然後继续自顾自地考虑着问题。结果,这一坐就是一个半小时??。一直到庄宁和许彤晨这二位对着打喷嚏,打出了半首《珊书瑚海》,我才感受到从破碎的後车窗里灌进来的冷气流。

  此时此刻的气温趋近於零度,F市的天气越来越冷——对,需要解释的,还有这辆公家用轿车的後挡风玻璃的损坏问题;用砸车玻璃的方式送贿赂款,香青苑的那帮马仔们也真他妈的想得出来!对於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情,沈量才倒不见得马上会过问,可是要是不在报告里面说得像模像样,总务处和後勤部那两关,无论如何都是过不去的。

  该怎麽办呢?

  正想着,昏厥中的莫阳因为受了风寒,也开始在咳嗽了。

  “算了……那什麽,车里头现在也挺凉的,咱们都先回办公室吧。”我想了想说道。

  於是,许彤晨又把车子开进了院里。下车以後,我把箱子先交给了许彤晨,从车前部操作台下的抽屉里搜出了遮雨帘,把整个车子都罩上了之後,又跟庄宁一起扛着莫阳往楼里走。

  前来伸手接我手中的皮箱的时候,一阵凉风吹起了许彤晨的发梢,一把秀发直接蒙住了我半边脸。

  “哟!处长……真是抱歉,刚在车里为了舒服些,我就没紮头发……”说完,许彤晨娇羞地看了一眼庄宁。

  “没事。”我心不在焉地说道。

  我故意忽略许彤晨的眼神和庄宁的表情——呵呵,他俩的确郎才女貌,一个温婉可爱一个行事潇洒,刚好又在车里孤男寡女共处了一晚上,又都是荷尔蒙分泌正旺的警校生,因而他俩之间若不发生点什麽,那才是奇怪;,而就在许彤晨重新把自己的头发整理起来的时候,她的这个动作让我突然想起了那本只能用女人头发撬开的密码日记本来:之前夏雪平能拿到江若晨的日记,正是因为韩琦琦故意把这个日记本藏了起来,躲过了市一中那帮禽兽校领导的排查;之後夏雪平和我能够洞悉江若晨的过去——虽说这些东西跟最後抓到段捷和周正续没什麽关系——也是因为夏雪平故意没有把这个证据直接上交给档案股,而先留在了自己的手里。

  那麽,我为何不……

  我紧张地在身上摸索着,摸了半天也没摸到我之前买的那包烟。

  ——这个想法,像病毒一样在我的身体里扩散开来。我第一时间便发觉,仅仅是抱有这种想法就已经是是很恐怖的了,更别提该怎麽实施;但是越是觉得恐怖,我却不知道为何越是觉得,我就应该这麽做。

  今天在一楼值班的又是赵嘉麟,我有段日子没见到她了。听说最近她正在跟自己的那个神秘未婚夫准备婚礼,十一月初两个人马上就要结婚了。这姐姐貌似是因为正被滋润在爱情中,所以看上去大概是比以前妩媚一些了,可能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当她抬起头看到我和庄宁扛着莫阳上楼的时候,只是甩了我一眼,之後也没找我任何的茬,默默地低着头看着平板电脑,在备忘录上写着字。见她这样我真是乐得自在,直接带着庄宁和许彤晨扛着莫阳上了楼。

  一路上我吩咐身边的二人尽量不要作声,自己的动作也是蹑手蹑脚的。本想着悄无声息地把皮箱子和莫阳先运到办公室里再说,哪知道一上了三楼,正看见沈量才在副局长办公室门口打这一套拳。恰巧,沈量才左脚一踏、右手劈出,还差一点就让庄宁挨上那麽一下。

  “哎呦呵!沈副……您吓死我了!”庄宁连忙退了两步,受了沈量才的掌风後惊魂未定。

  “啧!也不看着点,毛毛躁躁的!”我们仨算是扫了沈量才的兴致,沈量才抿了抿嘴,接着便很自然地注意到了我和庄宁肩上的莫阳,以及许彤晨手里的皮箱子。盯了半晌,沈量才先指着皮箱子对我们仨问道:“这里头是什麽啊?”

  庄宁和许彤晨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看着我不敢说话。

  我心中一紧,手心瞬间冒出冷汗,却也来不及多想,张口便说道:“手枪保养液,副局长……最近听说他们枪械训练做得很好,但是这样对设备消耗太大了,我合计着若不及时把手枪进行保养,万一以後用得上的时候,手枪出问题怎麽办啊。”

  说完,我眼睁睁地看着沈量才。庄宁和许彤晨对我这样撒谎不免有些瞠目结舌,但是又看了看沈量才後,各自想了想,然後硬是板着自己的面孔没表现得太明显。

  沈量才看了我半天,差不多十几秒钟之後才点了点头:“嗯,你小子也总算琢磨琢磨正经事了,也不枉我和远哥委你以重任。”接着他指着莫阳又问道:“怎麽喝成这副德性了?”

  我微微撇了撇嘴,心里却暗喜。这也多亏了莫阳刚刚在香青苑里发疯的时候打翻了一桌子酒菜,所以此刻他一身酒味不说,左下颌到脖子後面,还粘了一小片的菜汤。

  一看莫阳此时这副模样,再加上沈量才先入为主的判断,我立刻跟着就坡下驴:“呵呵……我也不知道莫阳这麽不能喝,但也怨不得他,副局长,要怨只能怨香青苑里那些失足妇女,一个个为虎作伥,还都挺警惕,一个劲儿地给我俩灌酒,一灌就是五六坛子;莫师兄的酒量我不清楚,也是惭愧。我的酒量一般人比不了,早在我警专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酒虫……”

  “能喝是吧——我应该觉得惊讶麽?有句话说的好麽:母一辈、子一辈。有夏雪平那麽个酒鬼当亲娘,你这个当儿子的酒量能差得了?哼!”沈量才瞟了我一眼,然後又说道书:“不跟你扯淡了,赶紧回办公室收拾收拾,然後过来找我汇报。”

  我连声答应,然後带着莫阳还有庄宁、许彤晨进了自己办公室。在我心里头对沈量才也真是有些生气、有些无奈,但又不禁觉得好笑:他这家伙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嘲讽夏雪平的机会,也不知道当年他当重案一组组长的时候在夏雪平那儿到底受了什麽挫折了,让他这个样子。他可真应该改名叫“沈量小”;但现在不是让我说相声的时候,因此一进办公室,我连忙把办公室门关好,等庄宁跟我一起把莫阳放在他自己的座位上之後,我转过身,严肃地看着庄宁和许彤晨。

  他俩看着我,看了看依旧昏迷不醒的莫阳,还有已经放到了我办公桌上的那个装满了美钞的皮箱子,大气都不敢喘,甚至庄宁的小腿肚子都在攥筋。其实我还真不是想吓唬他俩,但我实在是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如何开场。

 的哈?那如果不是去找我的,你还坐在我门口乾嘛呢?”

  “谁说的?——对,我想起来了,你的那两个小朋友告诉你的吧?”夏雪平斜着眼睛看着我问道,“他们那一对儿还说什麽了?是不是还说我因为你哭了?”

  “对。”

  “哼,我可没有他们说的那麽可怜。我反倒是想看看你,看看你这个小幼稚儿童是不是哭了,别因为看见一些你不应该看到的,一时想不开作出什麽事来。 ”夏雪平瞪了我一眼,然後转过脸去刻薄地说道。

  “我哪有什麽权利想不开!”我吼了一句,想了想,又叹了口气,“你如果真是喜欢,我无所谓。我想开了,你要是真觉得开心快乐……”

  但这话,我是真不想说完整了。

  “哼,要不怎麽说你幼稚?居然还搞得像我背叛你了似的……这算什麽?”夏雪平咬了咬牙,继续道,“我昨天后来也是终於搞懂了:能把自己妈妈当成女朋友似的对待,说什麽长大成人之後要娶妈妈那样的话,那都是三五岁时候的小孩子才会做的事。你的心理年龄也不过是3到5岁而已,我干什麽要跟你一般见识。”

  我把手里正在整理的材料怒气冲冲地放了下来,拍在桌面上,看着夏雪平。哪知道夏雪平早就绷着脸、微微鼓着两腮咬着牙盯着我。

  这一瞬间我才终於发现,她这是故意的:我此时此刻宁可跟她保持尴尬局面不说话,也不愿意跟她吵架;而她彷佛就像是奔着跟我大吵一顿,才藉口让我帮她整理材料把我弄到办公室里来的。

  ——我偏不上当!好啊,你不是说我幼稚麽,那我就要跟你夏雪平较较劲,这次我还真想试试,我就不跟你吵!

  於是我用嘴巴和鼻子狂抽了一口气,咽下去之後继续专心地整理着手里的材料,而且整理之後,我又装作认真阅读的样子,看了几分钟後,一抬头发现夏雪平的脸色已经有些微红,也不知是被我这样子给气的,还是为她刚才自己说的那一通话羞红了脸。

  结果这一“装作认真阅读”,我还真看出来点东西。这一本整理好後的百十来页资料,是关於“秦江实业发展责任有限公司”从成立之初到现在,共十四年的资产变迁记录。而秦江实业的大老板,正是被“桴鼓鸣”宣判死刑的高澜,而且秦江实业的注册地址居然是J县而不是F市。不过,这些都不是我感兴趣的;真正吸引我的,是在第一页上秦江实业第一年的公司债权人名单上,赫然写着这几个人的名字:段长岭,慕天择,刘国发。

  前两个都是熟人,J县当年的两大财主,前者是段亦澄的父亲,後者是那个疑似被高澜买凶杀人害死的大老板,他的妻子叫陈美瑭,丈夫和儿子死後她就销声匿迹了。但是最後一个名字,实在是好陌生。

  “刘国发是谁?”我问道。

  “谁?”

  我把秦江实业的这张债权人名单摊开放在了夏雪平面前,把那个名字指给了她看。

  夏雪平看了一眼,摇了摇头:“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名字。艾……‘那个谁’跟我提到过,他下午给我抱回来的资料里有很多关於这个人的东西。我还没来得及看呢。”

  我只好把材料拿了回来,从夏雪平手边取了一根装订绳,把资料在桌上叩了叩好让每一页都顺得整齐,然後顺着打好的圆孔把绳串好系紧。弄完这一切,我又好奇地翻了翻里面的内容,发现这个让人觉得陌生的刘国发,最开始居然是在秦江实业持股百分之四十的大股东。持股百分之四十,而公司的行政首脑和法人居然仍是高澜,那说明这个人对高澜的信任,不是一般的生意合作夥伴之间会提供给他人的。可是这个名字只在历年的财务报表里出现了四年,然後便无影无踪了;我又特意看了一下公司的收益状况,尽管我金融知识方面挺欠缺的,但是收支状况这方面还能看得懂,前四年的时候,秦江实业一直处於不赚不亏的状况,到了差不多第七年的时候,也就是当秦江实业开始以木料和物流生意打入F市的时候X才开始回本。在这个阶段,高澜的控股比例增长了百分之二十,而段长岭和慕天择的控股各增加了百分之十。

  是不是这三家把这个名叫刘国发的人的股份给瓜分了,我从这些繁杂的保报表和账目上根本看不出来,但我心里隐约觉得,这个背後一定有故事。我看了一眼夏雪平办公桌上垒得高高的档案袋,认定了如果她没时间查的话,乾脆我就去查查。

  我把装订好的材料又递给了夏雪平,夏雪平接过了之後,依旧冷漠得一句话没说。

  “咳咳……那最近,那个封小明,你还在查麽?”

  夏雪平头也没抬,从右手边拿出一本塑料文件夹来,往我身边一丢。打开後一看,那里是封小明的“情海缘”夜总会包括账目和封小明团伙成员的资料。

  “好吧……看来你都考虑到了。”

  “封小明的案子已经算结案了,这本材料等明天下午,我会派人给你们风纪处送过去一份。之前审讯的时候,有封小明的手下招认,他们跟一些地下暗娼场所也有关系,这就是你们风纪处的职责了。”

  “你看看,你这不也是一口一个‘你们’的麽?”我终於捡到夏雪平的一个小辫子,当然不能放过。

  “……无聊。”夏雪平听了我的吐槽,只是白了我一眼,没多说别的,继续记录着什麽。

  我又把自己弄得十分的尴尬,搔了搔头发,只好试着没话找话:“看见慕天择这个名字,我突然想起来了,我听沈量才说,你最近突然又查起那个名叫陈美瑭的女人来了?”

  “……口无遮拦!”夏雪平无奈地小声叨咕了一句,然後对我说道:“说起来,你真的一点都没有注意麽?”

  “注意什麽?”我一脸无辜地看着夏雪平。

  夏雪平很失望地看着我,然後从乱七八糟的档案袋里把自己的平板电脑拿到了手里,点了几下以後又递给了我:“这个东西你熟悉吧?”

  平板电脑屏幕上的,是张霁隆发给我、我又转发给了徐远和夏雪平的那份沈福财的人口交易记录。

  “这个我当然熟……”

  “你之前看过一遍没有?”夏雪平又问道。

  我摇了摇头,“我不是把这个都给了徐远了麽?他之前跟我说过,他根据这个破获了很多贩卖女性和逼良为娼的案子。”

  “那总共才几桩案子?”夏雪平把发梢狠狠揉在手里,然後指着平板电脑对我说道:“你翻到最後一页,看看倒数第七个名字。”

  “陈……美瑭?”我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名字,思量了片刻又对夏雪平怀疑地问道:“你确定这该不会是重名的情况麽?”

  夏雪平又喝了一大口方便面汤,缓了口气对我说道:“首先你看看,陈美瑭的真实年龄就写在名字後面,符合那个慕天择遗孀的出生日期;其次,全Y省使用这个名字的女性,总共有七个人,这里面的三个是不满两周岁的女婴,一个是八十多岁的老妇人,一个还在上幼稚园。剩下的两个,一个是女大学生、一个是女清洁工,没有一个老家是J县、或者跟J县有任何的关系,我跟艾立威举着那两个人的照片在H乡挨家挨户地走访询问,没有一个乡民见过那两个里其中的任何一个。所以重名的情况,基本不存在。”接着,她又开始数落起我来,“你现在是风纪处的负责人,守着这麽一个名单却连看都不看;你要是能多看两眼,这F市害人的地方,估计还能再少上那麽几所。”

  我敷衍地答应了一下,心里想着的,却是关於那个叫陈美瑭的女人的事情:那按照这个思路推论下去,陈美瑭是真回来了……或者,她从来就没离开过呢?尤其是经历过昨晚,经历过一场稀里糊涂的酩酊大醉之後,我不禁也开始怀疑……我正想着,夏雪平却有些恼怒地看着我对我质问道:“在想什麽?你是不是还想说,这次我又是让艾立威陪着我之类的话?”

  这次敏感的不是我,而是她。

  “我没有!我是在想,你跟他去J县的时候,有没有带陈美瑭的照片去问;看样子应该是没有,要不然你也不会去查全市的整形医院……”我无辜地反驳道,想了想,无力地苦笑着:“唉,行啊,我跟你在这一起坐着这麽一会儿,我是极力地想要回避提起他;但现在看来,艾立威和昨天那点事,是避不开了,对吧?”

  夏雪平盯着我,咬着牙,一言不发。

  我长吁了一气,没有说话,想着就这麽也保持沉默帮她整理完最後那点资料了事。

  结果可好,这第三份散得分不清先後次序的材料,就是艾立威的所有相关资料:从他的个人档案、警院学历、个人户籍信息、财务资料证明、写下的每一份案件报告和工作总结,以及他的家庭情况自述和情感经历自述。

  我实在是有些坐不住了。

  “你可真用心啊夏雪平……别告诉我这些东西也跟案子有关!”我把那份资料直接往桌上一甩,“这些我不负责了,你自己整理吧。反正你对他的所有东西都有兴趣,你也要一点点看不是麽?”

  夏雪平咬了咬牙,然後轻笑了一声:“是啊,我就是对他感兴趣……”说完这句,她默默地把散得满桌的那些关於艾立威的文件迅速地拢在一起,“行了,从这些开始,我自己慢慢整理了。你走吧……天色也不早了,你也该回去睡觉了。”

  看着她这个模样,我心里又是愤怒又是委屈,想了想,还是情在座位上坐好了,喝光了自己面前纸杯里的水,然後把纸杯用力地攥成一团。费了好大的功夫,我才没让自己流出眼泪,也没让自己对夏雪平吼出来:“……那既然艾立威这件事绕不过去了,那咱们俩还是好好聊聊吧。”

  “嗬,听你这口气,还真把自己当成我的追求者了?”夏雪平冷笑了一声,侧过头看着桌上那堆档案袋。

  “你就当你儿子我,真的有心理疾病、是个精神病患者,行麽?或许有些话,你跟我说开了,我的病就好了也说不定。”我紧锁着愁眉,对着夏雪平诚恳地说道。

  夏雪平抽了抽鼻子,然後看着我,语气多少也平和了一些:“你想问什麽你就说吧。”

  “我问什麽都可以麽?”

  “……问吧。”

  “你俩到底是怎麽睡到一起的?”我直白地说道。直白到我自己问完了以後,我的半边脸都在发麻,直白到我自己问完了以後,我都觉得口腔里每一块牙龈都在往外冒着酸楚的味道,直白到我自己问完了以後,我的心脏的每一块表层都像是被针扎过一般。

  我也不知道我哪来的勇气,就这样直白地问了出来,而在我心里准备的下一个问题更加大胆:我想问她,夏雪平你知不知道在五天之前你喝醉的那天晚上,你跟我之间发生了什麽。

  夏雪平睁着眼睛盯着我,脸上的肌肉似乎抽搐了一下,双手也不经意地紧握了一下,眉头也皱得深了一些。我以为她不想回答,刚要追问一遍,她突然开了口:“我记不得了。”

  记不得了?

  “……我记不得我跟艾立威是怎麽发生的了,只是我一觉醒来,我就跟他躺在一起了。”

  夏雪平说完,双眼下意识地往左下方瞄了一眼。

  “什麽!”——我去他妈的!艾立威你个该死的!

  ……所以那天在我走了之後,艾立威来了……然後……然後他躺到了夏雪平的床上了!对啊,他有夏雪平家的钥匙!他也喜欢夏雪平,而且说不定图谋不轨很多年,只是碍於某些原因从来没有实施过或者顺利实施过……当我离开了夏雪平的房间的时候,夏雪平是全身赤裸的,而且昏睡不醒……那夏雪平岂不是任由艾立威那个畜生摆布?哪怕在夏雪平全身最柔弱最温暖的部位那里,还有属於我的滚烫液体……我顿时感觉头晕……

  不,也可能不是这样的……不,不是……让我冷静下来想想,还有没有什麽别的可能……

  “……你,你也别把所有责任都丢在他身上。”正在我想调节自己的情绪的时候,夏雪平却继续说道:“别瞎想他会对我用强的……我跟他共事七年,他没有一次可以在体力上和肢体上跟我对抗得了;相反,他对付我的时候,根本招架不住。我那天晚上喝了酒,後来我听他说,我还被人下了药……估计是药物和酒精共同作用吧……”

  夏雪平说完,抽了抽鼻子,看了我一眼,然後双眼又下意识地往左下方看了一遍。

  这番话,彻底破了我的功。

  所以,按照夏雪平的这种说法,在我走了之後,“生死果”的药效很可能又发作了……而艾立威也正好进入了夏雪平的房间,面对着夏雪平令人血脉喷张的肉体、再加上以药物驱使下夏雪平做出的那些大胆奔放的举动,怕是任何男人都会抵挡不住这样的激情,必然会对夏雪平顺之从之……或许,那正是艾立威想要的也说不定。

  “我没记错的话……”我竭力地控制着自己,对夏雪平问道,“我没记错的话,我从外地执行任务回来那天,跟你喝醉被人下药的第二天早上,距离了差不多三天……所以三天之後,也就是昨天,你跟他……又做了一次是麽?”

  “对……因为我对他,确实动心了。”夏雪平睁大了眼睛,直勾勾地跟我对视着说道,“我爱上他了。”接着,她的眼睛似乎很痛一般,连眨了好几下眼睛,但是依旧在盯着我,就彷佛一定要我相信她确确实实爱上了艾立威一样。

  其实她用不着这样,有最後那半截话就够了。

  看来她确实是在自己清醒的状态下,跟艾立威又上了一次床……如果说在药物作用下的趁人之危,还存在“摆布”或者“顺从”,那麽再後来的那一次,就完完全全是你情我愿了。

  我相信了。

  “那你还偏偏要在昨天下午,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乾嘛呢?”我想把这句话对着夏雪平吼出来,但我感觉自己的呼吸根本迟滞了,而且嗓子眼又疼又发苦,於是这句话当我问出来的时候,显然是有气无力的。

  夏雪平听到我这麽问,脸上反而像是多了一丝轻松和欣慰一般,尽管她依旧绷着脸:“没错……我昨天突然看你闯进来,我确实有点失态;但我今早就想通了,我问心无愧。我之所以这样,就是怕你受到伤害……我现在,算是真的想通了。”

  “嗯……挺好的,你……你……如果……咳……真挺好的!”

  ——不能哭、不能哭、不能哭……在她面前再这样的话,我就真的输得连骨头渣滓都不剩了。

  我低下了头,无意识地她桌上的东西。

  这一眼才看见,她捧着那堆档案里,除了艾立威的个人资料以外,还有苏媚珍的。

  “你也别再装委屈了。”夏雪平好像也调节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也不知道是否有意地用自己的平板电脑挡住了那堆档案袋,并且这时候,她又突然换了个尖锐的语气对我质问着:“你委屈麽?首先儿子对妈妈产生你那种想法,根本就是不对、也是不可能的!其次,你管得住你自己了麽?我去跟人喝酒的那天我晚上的时候,你不是还买了一套西餐,把美茵她之前那个班主任孙老师给带回寝室了麽?”

  “等会儿,这个你是怎麽知道的?”在盛怒之下,听到夏雪平这麽一说,我的心里忽然又有一点慌。

  “我昨晚在你们宿舍楼里,碰见二组的赵嘉霖了,她看见你跟那个孙老师站在这栋楼门口说话,随後没过十分多钟,她又看见你和那个孙筱怜一前一後又进了你房间。有没有这回事?”

  “有……”我气恼又有些悔恨地承认道——妈的,没想到赵嘉霖这个女人这麽喜欢多嘴!

  但说白了也就怨我自己。如果那天晚上,我直接无视孙筱怜,从徐远办公室里打个电话给夏雪平,直接赶到饭店去护着她,或许後面的这麽多糟心的事情就都不存在了。

  “再说了,有些事我还用得着问谁?我跟你调查江若晨的死那天,你从洗手间里出来之後,就沾了一身孙筱怜身上那股香水味,难闻得很,还有你在教师用洗手间隔间里说话时候的呼吸节奏,都……你以为我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夏雪平看着我,喝光了杯子里剩下的方便面汤。方便面汤虽然是辣白菜味道的,可喝过了之後的夏雪平的语气却是越来越冷:“我也就不跟你提美茵的事情了,你发过誓说你们的事情过去了,我相信你。可你跟吴小曦呢?她也不止一次地往你的房间里跑,还经常过夜。她倒是个好姑娘,她那麽向着你说话,她虽然长得稍稍黑了一些,我曾一度觉得她是这个警局里最适合你的那个女孩;可她是有男友的,她是有男朋友的,秋岩。你倒是说说,你们这叫什麽关系?你们是正常的朋友麽?我与艾立威之间……说白了,我和他一对单身男女,无论那两次我们一起发生了什麽,也都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而你呢?你跟她这种才叫‘背叛’。”

  她居然拿她跟艾立威的事情,与我跟小C的事情做比较? ……没错,我跟小C的关系,客观地说的确很不伦不类,但是我和小C之间的关系,与她跟艾立威那样,是能放在一起说的吗?

  ——好像真不是。好像怎麽看,我跟小C老白之间,似乎更糟糕一些。

  我很明白这个道理,於是我就更觉得窝火。

  我的肺差不多快要气炸了,但我实在是不愿意再跟她相互伤害下去了。

  而她说完了,整个人向後撤了一步,後背结结实实地靠在椅背上,就像是算准了我会对她大吼一通、并且她也已经准备好迎接我的怒吼一样。

  可我不会这麽做了。

  我想我永远都不会这麽做了,我的心已经累得快要无法跳动。

  或许水滴从来都不会把磐石穿透,水滴会蒸发、会乾涸,而磐石一直是磐石。一切说不定,就是水滴的一厢情愿。

  “你别说了,夏雪平……我也想通了……”我默默地叹了口气,低下了头,“我祝福你,我祝福你跟艾立威。”

  “嗯,谢谢你了,秋岩。”夏雪平突然露出了一丝丝微笑,然後又对我说道:“有些话,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好好说说:你想离开市局很久了,甚至想过离开F市,对的吧?”

  “呵呵,你又知道了。”

  “也是你的朋友吴小曦之前告诉我的。而且今早上我说不让你回到这里,你不是也同意了麽?”夏雪平说完,呼吸似乎还带着些许颤抖,“要走就走吧。我知道,某些想法在你心里,像息肉、肿瘤、增生物一般紮根了……你还是走吧情,辞职也好、调职也好、转业也好,都可以。”

  我看着夏雪平,心中无比愤懑、委屈,看着她那复杂的眼神,我彷佛察觉到了我已经被套进一个我挣脱不了的预谋已久的牢笼一般——那是命运的牢笼吧,在我的生命中我注定会稀里糊涂爱上自己的亲生母亲,然後又注定看着她被他人抢走、并对那个人死心塌地……我认命了。

  我之前总是拿离开跟她置气,而她这样主动让我离开,令我体会到,到头来我还是被她抛弃了。

  又一次被她抛弃了。

  “雪平!雪平!你让我做的DNA报告结果出……秋、秋岩,你也在啊?”

  丘康健风风火火地从走廊另一头跑来,兴高采烈地喊着夏雪平的名字,而看到我之後,却又十分尴尬地拘谨了起来。

  “嗯……”我用力在脸上挤出一个礼貌的笑风情容,“丘叔,你也加班。”

  丘康健看着我,动作机械地把一份报告书叩到了自己的大腿上,瞟了夏雪平一眼,又微微对我点了点头。

  “那行吧,你们有正经事,你们聊吧……”我想了想,又看了看夏雪平,“我会走的,我确实想要离开很久了……只是我答应过徐远和沈量才,我要帮他们俩至少把风纪处的旗竿子拉起来。我会尽快做完这些……还是那句话:夏雪平,祝你幸福。”

  说完之後,我站起了身。

  实际上我心里依旧在想,无论如何我还是会帮她揪出桴鼓鸣的幕後元凶;只是从今天开始,我们俩真的就再也没办法互相面对了。

  从离开她办公室那一刻,我的眼睛开始发酸,但说什麽也哭不出来。可能我的泪腺也早就累了。我迈着软绵绵的步子离开了夏雪平的办公室。

  在我离开的时候,我隐约听到了办公室里面夏雪平和丘康健的对话:

  “喏。检验结果。自己看还是我直接念给你?”

  “拿来。”

  “我估计以你的智商和第六感,你其实不用看,就已经你能清楚了吧?”

  “……还是你了解我。”

  “那你接下来该怎麽办?”

  “什麽怎麽办?就现在这样挺好的。”

  “作为经历过这种事的人,我知道这里面的滋味,但我觉得……”

  “别说了,小丘。我已经选择好了,别说了。”

  “……唉,你这是何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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