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3f60ba662c20dd1b {position:absolute;opacity:0;height:0;width:0;overflow:hidden;} “夏雪平,你可不能玩吃了吐啊!那天晚上我明明听得一清二楚……”
“你是听清楚了,但是我可不记得了呀!你看看,你在警校学的也是万事都要讲究证据吧!你有证据么?”夏雪平挑衅式地看着我,眼神里竟带着小姑娘般的顽皮。
“我……你……你这事儿上还要跟我讲证据啊?”我想了想,指着落地窗外的温泉池说道,“那……它能给我作证!”
“哦,是么?里面的水都早就不是那天的水了,它能给你作证?”夏雪平见我说不过她,立刻换上了眉飞色舞的表情。
“我……我说的是水池上的大理石!”我“据理力争”地——在那四个字的每一个字后面,都应该打上一个括号,并分别填写上“胡搅蛮缠”四个字——对夏雪平说道。
“哦……我听听——”夏雪平隔着窗玻璃,假装冲着外面聆听着,接着又转过头说道,“你猜它跟我说什么了?它说:它证明,何秋岩是喜欢欺负妈妈的小混蛋!”
“你……我不管!我……哎呀,我求求你了!夏雪平大人!好妈妈……求求你了!”我强硬的招数用不上,就只能来软的。
“求我干什么呀!”夏雪平叠着衣服,然后把衣服往行李箱里面放着,看着我噘着嘴又忍不住咬牙笑着。
“……你……你就再管我叫一声‘老公’呗?求求你了!我也没别的过分要求,就想再听一声!就一声,好不好?”我缠着她说道。
夏雪平转过头对我横眉冷对,怒目圆睁,让我一下子不知所措,便立刻向后躲了两步,但她依旧生气地看着我。于是我只能默默退出卧室,跑到起居室里安安静静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就在我正叠着衣服的时候,一个温暖的拥抱包围在我的身上,我身后的夏雪平胜利般得意地笑着:“哈哈!小笨蛋……刚刚是不是又吓到你了?嘿嘿嘿!”
“……你……你还说我坏?你又这样!”
“嘿嘿……”夏雪平说着,把自己的侧脸脸靠在我的脸颊上,温柔亦正式地对我说道:“老公,妈妈永远爱你!”说完,她又亲了我的脸颊一口,我也无法忍受地瞪了她一眼,又一把搂过她的身体与她舌吻在一起。
可紧接着我的大腿上又传来一阵剧痛,在我“嗷嗷”地叫苦不迭的时候,夏雪平有绷着她那丰腴的嘴唇对我警告道:“瞧给你美得!仅此一次!否则下回再敢这么占我便宜,我绝对掐得你永远不会走路!”
“好好好!我知道了……”实际上她这一声“老公”,已经够我受用一辈子了。
“今晚老老实实给我睡客厅,老老实实睡觉!不许对我有任何企图啊!”
“我知道了,夏雪平大人!别掐了……饶了我吧!”
夏雪平立刻松开手,摸了摸我的额头灿烂地笑着:“嘿嘿,小混蛋,要乖乖的哦——”说着便自己走进了房间里,把卧室门一关。
没办法,说道就得做到不是?——主要都是为了明早还要去赶火车。
这一连几天来,我和夏雪平的起床时间都是下午一点钟左右,一起床都是我腰酸背痛,她双腿发软,用她自己的话说,走起路来像企鹅一样,所以还得缓个好一会儿,我俩才好意思走出套间;负责收拾房间卫生、打扫庭院、为温泉池清理换水的清洁工们对我俩的一件倒是相当的大,知道我俩是贵客,没好意思当着我俩面前说三道四,可每每我和夏雪平外出回来之后,总会在房间门口或者走廊里听见那些大妈们偷偷唱着什么“老牛吃嫩草,夕阳无限好”,“肥沃了土地累死了牛”这样的顺口溜,或者“二十的儿那个五十的娘,火烧火燎的在胸膛;芙蓉暖帐内个良宵夜,一腔汪汪骚春水,洒满床也么洒满床”,“雨覆云翻不休眠,夜夜春耕双股间;娇姨含情展玉户,痴少俯首吻良田”这样露骨的二人转荤段子或者打油诗。
起初我以为夏雪平并不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也就没介意,之后有一天夏雪平在感谢那些辛苦清理房间、脸上也异常尴尬的老大娘们之后,眉头紧锁脸色苍白,甚至晚饭前既不想理我也不想让我碰她,于是我也开始对这帮本来我还因为耽误人家工作充满歉意的大妈们心声厌恨,我却也没办法发火——实际上她们也并不清楚我和夏雪平到底是什么关系,也不知道她们这么在我和夏雪平的背后嚼耳朵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倘若单纯是因为我和夏雪平起床晚耽误了她们清扫,那可真有点过分了。
我咽不下这口气,便在第二天准备和夏雪平去巴尔扎克广场的圣苏菲大教堂之前,把茶杯倒扣了过来,在下面放了两张五十块钱小费,然后又用记事贴和圆珠笔写了一张字条:“您几位唱的真好听,不去‘马大帅剧团’当二人转演员真可惜了!”自打那天之后,那几位大妈再看见我和夏雪平便都老实了许多。
夏雪平也就那天听到了那几句顺口溜和荤曲之后,心里不舒服了一阵,估计也应该是听了害羞、被臊到了;但是经过那天晚饭时我多哄了她两句以后,她又恢复了笑脸,还是该怎么放松就怎么放松,吃完了饭跟我一起散步、一起坐在电视前看了喜剧电影,一起望着星空吹着晚风洗澡泡汤,共赴巫山、颠鸾倒凤也没耽误。
而自从我和她都给对方解锁了后门,每一次发生性交的时候,我俩就必定会在对方那平时自己都嫌弃的部位下好大的功夫,算得上是出于羞怯时沉默中的默契,夏雪平又在网上订了两瓶那种清肠剂——当然,收款人的名字写的是我的,而我也找了几款可以给肛门处进行护理保养专用的护理液和润肤乳,收款人写的也是我的名字——但当然,这些是同时给我和夏雪平使用的。
我原先对肛交这种事情的性质一点都不高,更别说给女生用舌头伺候小菊花了——细细数数,之前我给美茵舔过一下,但也就是象征性的一下;某次跟小C单独出去之后,她把自己浑身洗得香喷喷的时候,我这么干过一次,小C 为此还激动得哭了,她说我是第一个“可以把她爱到含在嘴里的男人”,当然大白鹤那个可以顶着“人中黄”而上的家伙如果在的时候,打死我我都不愿意这么干的。
夏雪平的肛门现书在对我而言似乎没有经过任何的磨合或者隔阂期,就已经成为了我的心头好,她身上每一寸都是梦幻般的完美,我却唯独开始对她的屁股情有独钟,地位甚至超过了她的丰润巨乳和柔软嘴唇,这不禁让我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开始产生了某种恋物癖。在逛了一天的我俩都疲惫不堪之后,当她无法应承我无休无止的打桩运动、我其实也腰酸腿疼的时候,我还是会把勃起的肉棒插进她的肛门里、或者单单塞进她的臀缝中,再从背后搂住她、握着她温热的双乳,一起站着或者靠着池沿半躺着,让身体保持着一种内在的性腺亢奋和末梢神经瘙痒,在性感知达到半山腰后保持着彼此肉体的静止,泡在温泉池里静静地看着蓝天白云或者夜空繁星。
所谓性爱好像并不只是那种刻板印象里,那种酣畅淋漓的进进出出,两个全裸的人单纯地把私密处紧贴在一起,享受着对方的搂抱、各自身上的味道和温度、感受并努力铭记她身上每一寸部位的形状、颜色、触感、以及触摸那里时她的反应,似乎是一种更浪漫的乐趣。
我总感觉我后门被夏雪平攻陷的次数要比她自己丘涧谷道失守的次数还多,尽管我没仔细统计过,而且我也发现了夏雪平这平时好高在上的冰冷女王顽皮的那一面:晚上说好该睡觉了,结果她趁我不注意,在我身后突然一发“千年杀”入魂;早上起来见我晨勃了,她说想让自己的中指“攻入鹅城”当一次“腺长”,要“让子弹飞一会儿”,可她见我早上没晨勃,又说要帮我检查检查身体,看看我某些功能是不是因为“过度操劳”导致“失灵”或者“宕机”,而且每一次她都要主动帮我含住我的龟头——口交吞精这个项目,在我这彻底成了围城建设:之前的时候我总幻想高冷的夏雪平如果可以含住我的阴茎的时候会是什么样,而现在见她每次都来吃我的香肠,我还真怕这样下去我会不会被她吸干。
——亲生儿子被妈妈弄倒精尽髓竭这种事情,好像挺美妙,但同时又是乘以二倍的恐怖。
有几次我半夜睡着了可能呼噜声太大,她半夜被我吵的睡不着了也要找我弄一次我的前列腺,一边弄还一边埋怨似的诱导我对她说一些屈服的话,我明明不是个受虐狂,但是夏雪平好像从来都特别喜欢我这么黏着她、顺服地被她欺负,我在她面前好像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她的小M ,但经常也可以反杀的,所以她怎么欺负我我都愿意配合她;只是,与此同时还有个事情我很在意:我老爹何劲峰,那是时事传媒集团里有名的“哼哈八大将”——时事传媒有八个能打呼噜的老爷们儿,其中何劲峰老太爷就荣幸地占得一把交椅,每次集团出差或者集体旅行的时候,几乎没有人愿意跟这“八大将”同屋休息,因为这八个人的呼噜声已经不能单纯用“大”来形容了;我和美茵对此也算是深有体会,家里刚被艾立威放火烧掉、我和美茵、父亲三人借宿到父亲朋友的一个小房子的时候,父亲每天晚上的呼噜声简直像军事演习一般炮火连天,吵得我和美茵都睡不踏实,所以那时候父亲没办法,夏天到了就只能在院子里睡,而冬天到了就只能自己先熬着,等我和美茵睡熟了他再睡。之后换了大房子,尽管分了上下楼,但是偶尔在楼上,我还是能听到父亲如低音炮一般的鼾声——想到这,我又不禁心疼一波陈美瑭阿姨来;美茵也跟我一起睡过,但我打呼噜打得厉害的时候,也不至于完全把美茵吵醒,她也作证说过,我打鼾声音最大的时候也比不上父亲平时的呼噜声。
那么好歹夏雪平和父亲在一起同房休息、同床而卧十一年的时间,虽说这之中父亲还经常去外地或者外国出差,但夏雪平居然能忍得了父亲的喊声却受不了我的?这倒是件怪事。而且,好像在我记忆里,小时候的我和夏雪平一个被窝睡觉的时候似乎都比父亲和夏雪平同房的次数要多;而我跟美茵对于父亲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何老太爷”最喜欢躺的地方是沙发,这是我俩打从有记忆那天起就注意到的——所以夏雪平受不了我的鼾声这件事,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但我也没傻到去拿这个问题跟夏雪平直接问或者跟她调侃这件事,除非我存心想跟她找不自在。
正想着,此时夏雪平房间里的灯已经熄了,我想了想,也关了起居室里的灯。榻榻米式的沙发倒也舒服,而且盖在我身上的这台只能暖桌也是能调节温度的,虽然没有盖被的踏实的触感,倒也很舒服。可我就是睡不着觉,一半是因为我仍觉得充盈的性欲无处安放,另一半是情因为偶尔不抱着夏雪平睡觉,真的有点孤单,分房睡对我来说都成了异地恋。
“睡了吗,我的小平平?”我故意连调戏带卖萌地给她发了一条微信。
之后我分明听得清楚,她的房间里传来了翻身掀被子和拿手机的声音,但手机对话界面里却依旧安安静静,接着就又听见她轻手轻脚地放下手机,我想她是不想回复我,即是她也肯定觉得身边少了些什么、说不定她也在忍,但她就是下定决心今晚好好睡觉,因此我想我也别去讨那个人嫌,就让她好好睡罢。
不出所料,十分钟左右之后夏雪平的房间又安静了,隔着门还能听见些微的小鼾声。听着夏雪平可爱的鼾声,别提在我的心里有多么踏实和幸福,可这样的我依然全无睡意,于是我又鼓捣了一会儿朋友圈。
看得出来这几天里,我的那些列表好友们的生活过得还是多姿多彩的,有的事逗得我捧腹大笑,有的人犯二到让我同情;初中同学里有人在聚会上重新见到了心仪的对象,牵手在一起,有人却因为聚会而被自己的另一半猜疑,但是忙碌的仍然忙碌,游手好闲的依旧游手好闲。
大头似乎是在那个收了自己前妻做情人的律师的帮助下,跟他那个风华绝代却毫无教养的前妻达成了和解,带着牛牛搬了新家,从照片上看起来地方依旧不大,但至少要比牛牛之前那个乌漆抹黑的蜗居令人舒心不少。警局里好像又来了新人,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没看懂,但总感觉又是迎新又是参观的,弄得局里热闹非凡。
修德馨更是幸福,自己的老婆生了二胎,还是个可爱的小姑娘,长得很像老修,这一脸好几天修德馨都晒着自己跟小宝贝的自拍,而就在这一会儿他又发了一张小姑娘熟睡的照片,我也跟着高兴得忍不住留了言说:“老修,你小心点,再这么笑下去容易把嘴角咧到耳朵下头。”
老修马上回复了一句:“哈哈,半夜换尿布,越看闺女越开心!等小处长回来,我闺女该满月了,到时候小处长一定得赏脸啊!”
“看您说的!到时候我一定包大红包!修大哥,恭喜了啊!”
留完了言,我往下翻看着,于是我便看到了整个朋友圈里最让我不知所措的一组状态,那就是小C 发的,而且这几天的朋友圈状态,似乎都是仅限我可见的:
“‘ABDE我叫小C’:我是柠檬精[快哭了]。他出发了,却没跟我打个招呼。开始想他[快哭了]。”——11月8 日
“‘ABDE我叫小C’:她不在F 市的第一天,想他,却又不敢打扰他和‘他的她’。说好分我一些的好,可如今我一点都要不到。”——11月9 日
“‘ABDE我叫小C’:疯狂想他[凋谢]。分享歌曲《找不到》—S.H.E.《奇幻旅程》。”——11月9 日
“‘ABDE我叫小C’:突然觉得他不在的时候,做爱像是在做作业。唉,我为什么要去嫉妒一个我一定比不过的女人的,而且她的确很完美啊……想他。”——11月10日
“‘ABDE我叫小C ’:单身节,两个人,却感觉既不如三个人,也不如一个人。无比想他。”——11月11日
——我是从这一条和前一天那条猜到,她肯定是屏蔽了所有人只让我可见的,因为她的好友列表里有夏雪平、又有丘康健,还有一些其他的鉴定课的同事,她得有多大胆子敢在他们面前说出“做爱就像做作业”这样的话?其次在昨天,也就是11月11号这天,大白鹤先发了一张小C 走在前头、自己在后面牵着小C 的手的照片,还有配文:“‘太上老君の小徒弟’:光棍节,跟我家小主一起出来撒狗粮[龇牙],开心就完事了!”,随后小C 给大白鹤点了赞,之后在自己的朋友圈也发了一条公开的状态,也是那张照片,配文是:“我家奴才非要我出来‘虐狗’,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好?[龇牙]”
看着这些状态,我心里五味杂陈,但是手指在点出键盘之后,却又不知道该评论些什么。最后的最后,我只好在他们俩的那两张合照下点了赞。然后接着往下疯情翻着其他人发出来的东西。
刷新了一遍之后,我赫然发现,今天竟然是韩橙和张霁隆的相恋纪念日:“‘敢笑荆轲胆如鼠’:今天是我和小橙的纪念日。风风雨雨十二三年,能够让我遇到你、得到你,是我最大的的荣幸。我最亲爱的老婆,你是我此生最闪亮的星星。”——张霁隆很浪漫地带着韩橙“打飞的”去了趟意大利,在维罗纳吃了顿大餐、看了一场关于罗密欧与朱丽叶爱情传说的歌剧,第二天清晨又去了罗马的特莱维喷泉,在那里两个人一起在许愿池投下了幸运硬币,然后又迅速返回了F 市。
张霁隆秀恩爱的方式倒真与众不同:要么单纯是自己和韩橙那佩戴着婚戒的两只手搭在一起,旁边简单滴地摆放着一盘蒜香面包和两杯mojito,要么是一瓶红酒上面,隐隐约约可以见到穿着深色晚礼裙的韩橙的身体倚靠在穿着礼服的张霁隆的身上——我一直觉得韩橙的外貌看起来其实更像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有时从她身上流露出来的气质要比美茵和琦琦更加天真稚嫩,所以红酒瓶上的倒影,倒有些像《这个杀手不太冷》的人物剪影;张霁隆自己也说,他和韩橙在罗马逛街的时候,还被好事的当地人怀疑是一个大叔拐了一个小姑娘。一系列的照片,风格简约、浪漫却又别出心裁,毫不落俗。
点赞的有老爸、美茵、琦琦、陈绮罗、胡晓芸、魏三、花豹,以及网名叫“半座城池”的韩橙自己,唯独不见那个每一次张霁隆一发些什么、哪怕简单转载某些新闻报道也会在下面活泼发言、ID总被我误以为是夏雪平的“元气女侠夏凌霜”,这个网名的主人便是杨昭兰。
细想一下,自从我到Q 市那天晚上之后我就再没跟张霁隆说过话,若一直不理会人家确实说不过去,于是我立刻点了心,然后留了一句言:“祝霁隆哥与橙姐百年好合、地久天长!”很快张霁隆回复了一个“抱拳”表情,我心里的石头才稍稍落地。
至于为什么我几天都没联系张霁隆,且我还这么心有戚戚,还得从我刚到Q市那一晚说起。在我把夏雪平身上的最禁忌的肛门部位打开之后,我搂着夏雪平回到了床上,看着由于初次肛交而陷入高潮的夏雪平全身无力、目光迷醉而朦胧,再加上酒精的同时作用,并且因为我托着她身体的时候几次都触碰到了她的性感带,在我把夏雪平放在床上之后,她竟然自己又高潮了一次,而我也忍不住在她的后庭和蜜穴里有各射了一次,直到夏雪平在无尽的畅快中沉沉睡去。
那时我虽然全身软绵绵的,但是精神太过亢奋,我便如今晚这般毫无睡意。看着夏雪平睡得香甜,我不忍再折腾她,便只好下了床去了起居室里找我落在电暖桌上的手机,只见张霁隆已经给我发了两条微信、又打了三个电话,却不知张霁隆有何急事,但我一见,那时候已经是半夜三点钟,于是我试探着回复道:“霁隆哥,睡了么?刚刚有什么事?”
“能睡么?一直等着你呢。而且你说我找你有什么事?”
我这下才想起来张霁隆托付给我的事情情,于是我连忙从头到尾把我怎么遇到那一对儿看着像年轻情侣的男女、然后跟他们上车开到一个不太起眼的小农家院,然后在农家小院里遇到的那个姓侯的的体貌特征,包括这个姓侯的把另外的两封信都给烧掉了这些云云之事,全都打字告诉了张霁隆。
张霁隆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回复道:“你和夏警官,现在住的温泉山庄,是不是叫‘萃青休闲山庄’?”
“就是这个名字。”
“像你们住的这样的度假村,侯劭彧在全东北还有八家。有L 省首富招待你,你小子可真是偏得。”……
我的天,我竟然没想到那个看着容貌平平甚至有些贼眉鼠眼的光头男人,竟然会是侯劭彧!哈哈,不过也怪不得坊间传言,说侯劭彧从不在镜头上露脸是因为他对自己的容貌太没信心……
正在我想着这件事的时候,张霁隆给我发了一大段话:“秋岩,我知道,你跟夏雪平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你和她都拿出了很多勇气,你也克服了很多困难、克服了你自己很多毛病,所以你会为了你的夏雪平对其他任何事情都不管不顾。只不过,同样身为一个男人,我有必要提醒你:女人和情感固然重要,但是千万你千万别忘了自己该做什么;你纵是忙着与夏警官如胶似漆,告诉我关于今天你去见侯劭彧的所有过程的工夫总该有的,对吧?你休息吧,好自为之。”
这段话真是说出来难听,写出来难看,看完了之后我是憋得一肚子的火——我心说,无论是你张霁隆还是徐远,本来就是让我和夏雪平来度假的,首先我不知道你们二位都在人前背后琢磨着什么大业,其次这种事情不是我在帮你张总裁做的么?我道是这事情并不重要,本来也就想着什么时候张霁隆问我我再告诉他,却没想到反而他要我主动上报,告诉得晚了他还给我训了。退一万步讲,我也不是他张霁隆的小弟马仔,他也不应该跟我这么说话,尤其还拿夏雪平跟我的关系说事——怎么他和徐远都这样呢?
我刚准备给他发几句我此刻心中所想,但转头一想,我又不禁叹了口气放下了手机——因为他说的倒也是,自从他开始帮我调查艾立威……不,应该说自从他第一次见到我,收拾了准备欺负美茵的唐书杰那帮小崽们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欠他人情了,再往前论,他和韩橙还总帮着我和老爸照顾着美茵,而自从徐远把我拉进他俩之间对弈的局里,我跟他之间的关系算是扯不干净了。他之前都把我的事情当做他的事情,那么现在他交待给我的事情也就自然成了我的任务;而且我确实是贪欢一时,只恐痴迷误了贤;搞不好,他在等我的消息的时候,旁边还有人在一起跟他商量着事情吧?
会在哪?床上?跟谁?韩橙么?还是杨昭兰?还是两位嫂子一起?哈哈……想想很刺激,但也不可能这么简单;难不成在他的霁虹大厦?某一处写字间或者会议室?对了,那个陆冬青陆教授跟他的团队是不是还在张霁隆那儿么?陆冬青是张霁隆请去帮着杨省长连任的,他又搞得是大数据……陆冬青,会对徐远的事情感兴趣么?说到底这不玩游戏呢么。”我转头看了她一眼,对她笑了笑。
她默默地在一旁看了半天,有对我问道:“这什么游戏?看着感觉挺好玩的。”
“吃鸡。”
“什么游戏?”
“吃鸡游戏啊。”
“哪有鸡啊?”夏雪平眨着她那双凌厉的大眼睛,不解地对我问道。
“哈哈哈……”我笑过了之后,给她讲解这这个游戏的含义和玩法,夏雪平依靠在我的肩膀上,看似忍着仔细地听着,可基本上我讲几句,她就会突然来一句“诶,死了!”“等会,你死了。”“欸,又死了。”而一边给她讲解着游戏一边跟人对狙的我,基本上在猝不及防的时候就会被人三枪爆头,甚至有一回合我刚一落地,就被附近的对手用拳头直接砸死。
夏雪平看着我一回合一回合的重来、一回合一回合地变成道具盒,下半边脸仍是冰山一般,而她眼睛里却都带着坏笑地对我说道:“我感觉这游戏本身应该挺好玩的,被你一演示,我感觉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坏雪平,还不是我在这跟你你解说分心的么!‘土厌’!”我假装生她的气,然后从她身边挪开了些许,隔着一个屁股的距离斜着眼睛撇着嘴瞪着她。她一见我这样,也来了脾气,拿着自己的iPod继续转过头去默默听歌。
没想到当我卖了几件时装,再点开一回单人排位的时候,游戏里在我面前出现了一个扎小辫的小姑娘,脑门上顶着的ID赫然写着“何秋岩是小混蛋”,然后这个小姑娘便在游戏开始之前,一直追着我对我扇巴掌。我咬牙忍着笑,故意不去看她,然后在游戏里跟她开始抡拳头对糊,没几回合前往海港城的飞机便起飞了。
“你准备往哪跳啊?”我盯着屏幕对她问道。
“你管我呢?”夏雪平依旧冷言冷语对我说道。
我也没好意思再说什么,紧接着我降落到了军事基地,小心翼翼地半蹲着双腿佝偻着后背开始捡拾各种装备;而就在我到处搜集资源点的时候,但见左上角的滚屏上写满了“何秋岩是小混蛋枪杀XXX ”、“何秋岩是小混蛋砍杀XXX ”的字样,在我还没开张的时候,夏雪平似乎就已经在游戏里干掉了七八个人。
正在我惊叹之余,一个人在我身后正用着uzi 对我的后背打招呼,可我身上除了一个背包以外却完全没有任何防护装备,而复杂得地形让我根本找不到那射击点在哪;就在我以为我将又一次成盒的时候,一只装备盒从天而降,随即屏幕上写着“何秋岩是小混蛋击杀XXX ”的字样,接着一部越野车停在了我身边,随即那个“何秋岩是小混蛋”便从车上跳下,举着一把UMP9对准了我。
“哎呀,别杀我、别杀我!夏雪平大人!放过我吧!”我连忙对夏雪平求饶道。
“哼,你说你平时开枪倒是还挺准的,在这里面怎么跟个没玩过射击的人似的?”夏雪平嫌弃地说道,“跟我上车吧!”
“要不我开车吧?行吗?你的车,我来开,就像平时我开车带你一样?”
“你算了吧,刚刚看你玩的几遍,都是往人家枪口下跑,我可信不过你!”风情接着夏雪平又问了我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你这是什么‘排位赛’么——你好像都玩了很久了,我是什么青铜级别,你怎么还能在这个排位模式里遇到我呢?”
她这一句话,把我问得想删游戏。
就这样,我便和夏雪平一起在单排里玩起了大逃杀,每次我都跟她打赌看谁到最后杀的人多,可即便是我跟她一起结盟,我却仍然撑不到最后,而夏雪平却每一把都能加冕吃鸡。在这样的心理压力和她在我耳边不断地进行精神攻击、说我枪法太差、为K 市丢脸之后,我欲哭无泪地退出了游戏。
可夏雪平却来了兴致,非要拽着我让我跟她一起玩游戏,我想了一下,还是给她删掉了“吃鸡”,安装了MOBA游戏,射击类我实在是玩不过她,而对于MOBA我自认为是自己的强项,并且以前我就经常带着喜欢玩法师和射手类英雄的女生一起玩,我觉得自己既有经验、又可以在她面前炫耀,怎么着也可以用我经常玩的坦克和辅助类英雄找回来点刚才丢失的面子。
可万万没想到,夏雪平在按照我所说的跳过游戏介绍、还没等我给她推荐英雄的时候,就直情接选了个上单坦克。
“你……你上来就选亚瑟?”
“我倒是想选这个花木兰,但是这怎么还需要拿钱买呢?游戏人物不应该都是免费选的么?”夏雪平又睁着那双大眼睛看着我,疑惑地问道。
“我的女王大人!这都什么时代了,虚拟网络经济都是时兴产业了,你还以为这是我小时候我舅在电脑上玩的单机格斗么?”我埋怨道,“关键我不是都告诉你选小鲁班或者孙尚香都行的么?”
“我看这不都选射手的么,选太多有点俗了;而且我还不太喜欢这个长得像狗似的小女孩……”
“那个是妲己……”
“哦,原来是狐狸啊?……不说了,开始了。”
万万没想到,夏雪平第一局0 杀0 死,0 辅助,最终却自己靠着推塔和清理兵线带领全队赢了游戏,连我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一局之后夏雪平还嫌不过瘾,我便直接支付点券送了她一只花木兰和胡萝卜皮肤,而她依然是一通乱操作,没有杀人也没有被杀,完全靠着自己补兵线、推三路防御塔,最后还竟然拿了个MVP。
“唉,不玩了不玩了,这个游戏我感觉更无聊——佟德达、邵剑英那帮老头们平时下棋不就跟这个游戏一样么?不就是先把那几根小柱子打碎、再把最后那个大水晶球敲碎,游戏不就结束了么?”夏雪平说完,甩了甩手腕,又端起茶杯来喝了两口说道,“你说说你们这帮小孩,平时也没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可干啊!这游戏有什么好玩的,还成天成宿的玩,巡逻队、制服组那些男男女女因为打这个还有旷工流岗的……我真是理解不了你们。”
我被夏雪平说得哑口无言,仔细想想,好像这个时代的MOBA游戏,也就是换了一层皮的下象棋,本质上这些叫嚣着五排开黑跟对方死磕到底的少年们,跟街边楼下背着手、拿着扇子,对着楚河汉界大吵着“炮五进三”、“卧槽泥马”的糟老头子们似乎真没两样——被夏雪情平戳破了被我们自己用各种所谓的“信念”包装出来的泡沫,我突然觉得我过去的生活似乎也真是无聊透顶了,而我却还在沉浸其中……
“嘿嘿,怀疑人生呢吧?”夏雪平端着纸杯,靠在我肩膀上得意地坏笑道。
此时竟然已经过了下午三点半,那些前台接待员端着自己的水杯、或补着妆回到了办公室,之后继续吹水唠嗑,对我和夏雪平连看都不看一眼。
“你饿么?”我对夏雪平问道,“我看街对面有一家麦当劳,要不……”
“不是有饼干么?再等等吧。”夏雪平从两个游戏十五连胜的喜悦中脱离出来,耐心地对我说道,又看了看接待台后面的办公室。
恰巧在这个时候,在夏雪平左手边那侧的走廊尽头,走出了一个穿着改良汉服长褂的英俊中年男人,互送着一对儿白发苍苍的老夫妻出门,在那男人身后还跟着两个毕恭毕敬的年轻男子。这一整天,那男人都跟身边的两个跟班待在那办公室里,送走了一波又一波的人;因为那扇办公室门上和周围都没挂铭牌,起初我和夏雪平也不知道对方是谁,后来我和夏雪平一商量,反正这一次见面也不搞接头也没有神秘人物接待我俩,而是我们直接登门拜访,于是夏雪平便问徐远要了一张这九旺集团董事长郭勇邦的照片,我俩这才确定那个穿着长褂的男人就是郭勇邦,但看着他忙里忙外、频频接待访客的忙碌样子,我和夏雪平也没敢贸然打扰,只好坐在长椅上喝着已经泡没了味道的红茶,打着手游。
只听那男人一边客套着一边送那对老夫妻从自己办公室门口的电梯下楼:“哎呀,受益匪浅!你二位这个棋局,学生真得好好琢磨琢磨!”我寻思着这“棋局”二字,该不会是对商界局势策略有所指代,但听得那老先生说道:“勇邦,其实你刚才在第七十二步的时候,是可以赢了这盘的,你之前下‘小尖’,走得不是好好的么?奈何你这孩子啊,太过于纠结‘提子’和‘打劫’,我从第七十二步开始我连压了你好几手,你都没发觉自己该挡拆了,七十九步的时候被我封死了还不认输,最后怎么样?被我一扫一大片吧?”
“老师手段高明,学生愚钝!我就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劲儿呢!哈哈哈!”
在一旁的那名老妇人看着那英俊男人,对他说道:“勇邦啊,你记住:戒骄戒躁,别过于计较一时得失。”
“学生记住了,老师教诲的是。”
“行了,你也别送了,我们俩自己溜达溜达就好。你忙吧。”二位老人笑笑,自己进了电梯。
男人笑着对电梯招了招手,电梯门刚一关,那男人便转身骂道:“俩老阴逼!就没有一次能让我赢一盘的……”我这才听明白,原来这男人真是来找那两位老人下围棋的。
在我身旁的夏雪平也按捺不住了,我和夏雪平早上那顿饭就是凑合着吃的,中午就喝了一杯茶水、一人一包饼干,勉强能将就着垫补肚子,却根本算不得吃饱。我和她同时站起身,走到前台拍了半天提示铃,没过一会儿上午接待我和夏雪平的那个女接待员才慢悠悠地捧着自己正在公放古装言情网剧的平板电脑,然后不耐烦地看着我和夏雪平:“怎么了?”
“不好意思,我看你们郭董事长刚刚好像送客人出门了吧?”夏雪平对接待员问道,“我们就是来给郭董事长送一件东西的,不会耽误太久时间。”
“不好意思,按照郭董的时间表,你们两位还得继续等等。”接待员白了我一眼,就继续看剧了:“妈呀,这个东华上仙比赵又廷和杨洋的都帅……”
“我说姐姐,我们俩在您这等郭董等了差不多快六个小时了,咱们这没人理会我们俩一下……”
我刚发了一半牢骚,却被对方打断了,扯着脖子筋眯着眼睛对我说道:“那谁让你们二位来之前不预约的?实话告诉你们吧:郭董事长这一周时间表都排满了,你二位要是想见他,要么就等他自己走到前台来,要么就回去预约,下周再来。”
我倒吸了一口气,正咬着牙捏着拳头的时候,夏雪平又伸手在我的手腕上握了握,然后平和地对接待员问道:“那不好意思,麻烦您给我二位看一下郭董的时间表好么?这样的话,要是预约我们也好掌握世间。”
女接待员头都没抬,从鼠标旁边的档案架上拿出一本塑料皮档案,直接往夏雪平面前一甩,随后一言不发,又捧着平板电脑退回到办公室里去了。
“这什么人?从小到大我就没见过这么欠揍的女人!”跟这个前台女接待员一比,现在还在看守所里关着的孙筱怜、夏雪平手下的王楚惠以及我第一眼所见到的李晓妍,她们仨简直是天使圣女。
“别说那些没用的了。”夏雪平翻找着郭勇邦今天的日程安排,边查也边说道,“不过这前台管理可真是够疏忽的,你翻进去看他们电脑没人管,我这就问了一句日程安排,她却直接把行程表丢给了我。如果你我都是商业间谍,那这集团岂不是完蛋了?”
正说着,夏雪平的手指便点到了郭勇邦今天的通告安排,看完之后,我和夏雪平全都说不出话来:上午8 :00至10:00臧画家艺术收藏品鉴赏,10:30至12:30刘会长书法培训+古诗词曲赋讲解课堂,下午12:45至2 :20午睡,2 :30至4 :00莫家夫妇围棋训练,4 :30至5 :45王教授水墨画补习鉴赏……
“呵呵,这是个宋徽宗啊,一整天的日程安排没有一件事跟正经工作有关!”我讥讽地看着日程表对夏雪平笑道,“咱们俩来的究竟是金属钢材集团,还是艺校啊?这样的人是怎么掌管这么大一个企业的?”
夏雪平深思了半分钟,最后决定拉着我和我俩的行李箱,直接去敲郭勇邦的门。看夏雪平的表情,我想她肯定也准备好了被郭勇邦的跟班马仔骂一通,没想到敲了半天门,里面连应答一声都没有。我不再犹豫,直接拧动了那办公室的门把手打开了门,领着夏雪平战战兢兢地走了进去,结果发现这办公室里面还有一条狭长的小门廊——走了这么多地方,我算是发现了这帮生意人都愿意把自己的办公室搞的极其雄伟,而且都愿意在办公室里面堆砌出一条门廊,张霁隆不也是这样么?
不过张霁隆的办公室,活像一张白纸,若是哪天张霁隆穿上一身白色西装,进了屋里恐怕只能看见一颗人头一双手在一片纯白中飘着;而这郭董事长的办公室,简直是一大块围成房间的披萨饼:在我和夏雪平面前近乎所有肉眼可见的地方,除了窗户之外,全挂满了各种字画卷轴,那上面的字迹我是看不懂写得是什么,倒是在每一幅卷轴的右下角看到了一块红印,上面用小纂字体刻着“天生我才,郭勇邦印”。
看着这一张张书法和水墨画,夏雪平也忍俊不禁,她没说话我也基本上能知道她在笑什么:以前舅舅在世的时候,舅妈、外婆和夏雪平总会拿出来舅舅从八岁到十二岁时跟外公学书法的练习稿出来臊舅舅,舅舅在夏家还有个绰号叫“蜘蛛侠”,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外公在批评舅舅的书法的时候总会说一句“把蜘蛛泡墨汁里再放到宣纸上,都写得比你的好看”,而说实话,我觉得眼前所见到的这位郭董的墨宝,还不如舅舅写得好看呢——这要是再早几年,如果这位郭董跟夏家人结识,估计怎么着也得得到个“蚁人”的绰号。
而当我和夏雪平再往里走的时候,我就更晕头转向了:靠近郭勇邦办公桌的地方,挂着好几张长近一米八、宽约一米五的他和几个嫩模的合照,那些嫩模或穿着白色泳装、或穿着白色旗袍,一个个身材火辣,前凸后翘,脸上挂着工业医疗化的妖冶——我觉得羞耻却并不是因为那些性感的嫩模,因为虽然她们每一个身材都很惹火,露肉却都不多,那些泳装说是比基尼,其实更像是运动内衣,而那一件件旗袍看起来,却有些宽大得吓人;主要是因为在那些嫩模身上穿着的白色衣服上,竟也满是郭勇邦歪歪扭扭、七零八落的手书,而那些潦草的字迹在模特的巨乳蛮腰、翘臀以及骆驼趾上,看起来更像是武侠小说中某位武林高手在纸上画下的迷你小人拳谱,每一个字多盯两秒,都会让人误会这个字是不是能动起来。
而当我和夏雪平走近了办公室里的三个人的时候,正中间背对着我俩站着的郭勇邦正洋洋得意地看着自己刚写出的一幅笔墨,而他身旁那两个魁梧健硕的年轻男人,已经满头大汗,却还在绞尽脑汁念念有词:“咱们郭董的字,真的是……蔡邕怕是都比不上!”
“比不上!绝对比不上!我跟你说,这要是岳飞知道咱郭哥今天又给他誊写了一遍《满江红》,那绝对感动到痛哭流涕!”夏雪平之后跟我说,若是当时这男人不说,她还以为这郭勇邦写的是泰文。
“可不么?所以说啊……就那书法家协会那帮人,就是目不识丁!咱们郭董的字,他们根本欣赏不来!”
“不好意思,能打扰一下吗?”我深吸了一口气,暂时敲碎了两个马屁精为郭勇邦营造出来的美梦。
郭勇邦整个人差一点就被吓得窜到天上去,他诧异地看着我和夏雪平,开口问了一句:“你们俩什么时候进来的?”
“抱歉,郭董事长,刚进来的。”夏雪平赔礼说道,“我们俩是从F 市来……”
“行行行,先别说别的——”郭勇邦不等夏雪平说完,直接把自己那幅我也说不准是什么字体的《满江红》举到了我俩面前,激动地对我俩问道:“您二位帮忙评价评价啊,就说说我这书法,写得好不好?”
“呵呵,郭老板笔力造化神秀,颇有……”其实在我和夏雪平看到那满墙和照片里嫩模所穿衣服上满身的书法作品,我就已经预测到这郭勇邦肯定会让我和夏雪平对他夸赞一番,因此我也早已在肚子里打好草稿,只等着把“颜文忠之气魄、蔡元长之狂傲”这样的词往出蹦,却不想夏雪平在这一刻突然开了口:“实不相瞒郭老板,你写得真不怎么样。”
听了夏雪平这话,我连惊愕的工夫都没给自己留,直接往自己腰间摸手枪,做好了充分的打架准备。夏雪平刚跟对方见面就这么打人耳光,搞不好这自恋到往嫩模衣服上写字还要弄个巨幅写真合影的郭勇邦,得跟夏雪平和我玩命。
那两个马屁精一听,理所当然地对夏雪平怒目而视:“你哪来的?怎么说话呢你!”
郭勇邦脸色也确实变了,但他的脸上看起来并不是愤怒,主要是一股失落。
“呵呵,我就是说实话而已。”夏雪平面不改色地看着郭勇邦,继续说道,“我们是F 市的徐远派过来给郭老板送信的,上午10点18分就已经到了前台旁边,一直等到现在也没听说郭老板要见我们。郭老板日理万机,我们俩也舟车劳顿,您有您的闲情逸致,我们的事情紧急却也耽误不了您几分钟,所以我俩只能硬闯进来。等了这么长时间,我二人已经人困马乏,实在是没有闲心编几句谎来夸赞郭老板您,所以就有什么说什么、看到什么说什么了。郭勇邦先生,就您写的字确实不怎么样。”
“你这娘们儿……”郭勇邦身旁的两个跟班刚要骂,被郭勇邦抬手拦了下来,收起了刚刚的眉飞色舞说道:“行了,你们俩,去给这二位倒茶吧。”接着郭勇邦又让我和夏雪平坐到了他的办公桌对面,对夏雪平问道:“你是说,你们二位是F 市的徐远先生派过来的了?”
“是。我这有封信,需要交给郭董您。”说完,我便把自己背包里的那封信递给了郭勇邦。
郭勇邦捂着额头看着信,看着看着,面前这个看起来怎么说也得五十多岁的男人,竟然捂着额头流出了眼泪。刚给我和夏雪平奉上两杯茶的那两个跟班也都迷惑了,想了想,拿起了郭勇邦手里的信看了一遍,然后无奈地瞪了我和夏雪平一眼,又面面相疯情觑,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在一旁为郭勇邦递上纸巾擦眼泪。
郭勇邦擦着眼泪,看着我和夏雪平,对我问道:“不好意思,我能问一下么?这封信,真是徐远先生托你们二位给我的?”
“是。是徐远亲自递给我的。”我说道。
“只是信上内容,我们俩都不知道。”夏雪平跟着说道,“当然,我们俩也不感兴趣,徐远跟您郭老板有什么关系,我们也不知道,当然也不想知道。我们只是来送东西的。”
郭勇邦低着头,想了想,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只看起来许久未使用的金属打火机和上面积满灰尘的玻璃烟灰缸,当着我和夏雪平的面点火烧掉了那封信——手中烧着信,嘴里还念着李煜的词:“‘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呵呵,也罢、也罢……”
等那封信彻底烧成灰烬之后,郭勇邦整个人似乎轻松了许多,接着对我和夏雪平说道:“能不能麻烦您二位,帮我跟徐远先生带句话?”
“请讲。”我说道。
“嗬……”郭勇邦长吁一口气,接着对我和夏雪平幽幽说道,“您二位就跟徐远先生说,说我郭勇邦很后悔,后悔十二年前活下来的……”可接着郭勇邦又摆了摆手,改口道:“不不,这句话不太好……这么着,跟他说,我郭某人欠他徐远的,这次还清了!”我刚准备答应,哪知道郭勇邦又要了摇摇头,然后进闭着眼睛侧着身子,看着墙上自己跟那些嫩模的合照,想了良久,才说道:“算了,您二位就当我没说过这些话吧。您二位可以走了。”
我和夏雪平对视了一眼,便准备起身——这郭老板性格和举止乖张怪异,而且说实话也太不懂礼数。我倒是没指望能在他这占到什么便宜,只是我和夏雪平从下了火车到现在粒米未进、等着见他郭董等了六个小时,然后他把信读了之后说送客就送客,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郭勇邦号称“G 市三大亨之首”,可他的为人跟Q 市的侯先生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但等我和夏雪平走到门口了,他似乎才反应过来,于是连忙招呼自己手下那两个跟班帮我和夏雪平拿东西,说是要带着我们去他们集团下属的宾馆住下。我的心里这才觉得舒服了一些,而夏雪平却依旧面无表情。
结果到了他们安排的所谓“宾馆”,我练练想要大呼被骗:这间所谓的“宾馆”其实就是一个建在路边的小招待所,我和夏雪平所被安排的“双人间”,除了四张餐桌大的小卫生间以外,勉强摆下了两张单人床,一个电视柜,电视柜旁边的窗户,一侧打不开,另一侧关不严;两张单人床就更奇葩,两张床,两只纤维素纤维枕头,却只有一床被子,而这两张床就算拼在一起,可能也只够一个人来回翻身的,且以夏雪平的身高,估计躺在床上脚跟都能露在下面床沿外,若是我躺在上面,恐怕小腿都得耷拉着。而整个所谓“宾馆”,还被分出了一半出去做大众浴池和麻辣烫小吃店使用。
“那个……咳咳,您二位也别嫌弃,我们这条件确实差了点。”郭勇邦其中的一个秘书说着,从自己钱包里掏出两张饭卡,“这个是我们集团食堂的饭卡,足够你们两位这几天在G 市用餐的,您二位拿好吧。”
“不用了吧?”夏雪平看着我,对我问道。
我也对着夏雪平点点头,然后对那人说道:“不用了,你收起来吧。我们俩只是为徐远办事,没想着蹭你们郭老板什么。”
“不是,姐,兄弟,你们二位都误会了,我们……”
“收起来吧,你们也误会了。”夏雪平对那男人说道,“无功不受禄,我们没为郭董做些什么,郭董也大可不必非要给我俩安排吃住。倒也是辛苦你们二位了。”
那俩人叹了口气,听夏雪平为他们集团和他们的郭董找补足了面子,也就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了,只好对我和夏雪平点了点头:“那……行吧,您二位自便,在G 市期间如果有什么事,可以来九旺集团找我们郭董和我们俩,我姓崔,他姓燕,能帮的我们绝对帮。”
之后二人便离开了,我冷笑着看着二人的背影,和夏雪平没商量两句,便拉起行李箱离开了这家看起来还不如蜗牛壳的“宾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