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1624fc3c246f0e8b {position:absolute;opacity:0;height:0;width:0;overflow:hidden;} “这一行能看清么?”
“勉强吧……”
“嗯,那请您跟着我的手指杆,读出E字母所朝向的地方可以么?”
“可以。”
“这个?”
“上……欸?不,是左。”
“这个?”
“下……左?不不不,右!”
“……唉……这样,我给您换一个:在这个视力表上,这几个图案分别是雨伞、剪刀、茶杯、花朵、小鱼、鸭子、苹果,请您按照我所指出来的,说出图案名称好吧?如果看不清,请告诉我。”
“可以。”
“这个?”
“不像鸭子……雨伞?”
我忍不住侧目看了眼:护士指给丁精武的那个图案,分明是一只四四方方的小茶杯。
原本对着视力检测室门口的穿衣镜照了个不停的李晓妍,见到这令人哭笑不得的一幕,再看着镜子里重新变得亭亭玉立的自己,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而站在一旁的徐远也是气馁得不行,他最终忍无可忍,把张霁隆拽到了风情一边,小声对张霁隆问道:“我再问你一遍:他的眼睛就真没办法了么?”
“进来之前我不就让你做足心理准备了么,你以为我是故意诓骗你玩?这已经是给他想办法移植过眼角膜之后的状态了!”张霁隆真诚地说道,“馨亭最好的眼科团队专家会诊,却也都治不了——视网膜脱落加上视神经损伤,华佗在世治不了,现在的最先进科技也治不了。他现在的状态,跟其他同样或者类似症状的病患相比,已经算不错的了。”
“那他的头发呢?”
“这个我也不太懂,好像叫什么什么‘规模组织损伤’还是什么……反正是能给他的头部做植皮手术,但是想让他长出头发也是很困难的。”
徐远听着张霁隆讲述完,苦恼得连连咂嘴,站在原地直跺脚,接着他又对张霁隆问道:“你……你就不能再想想办法?给老丁做手术,局里和我个人,拿多少钱都行!”
“哼……真他妈不想理你!”张霁隆也有些急了,“你以为我不想帮着治好他么?我上高中的时候也没少听说过这个老丁的名号,我知道他是咱们F市的全国武术冠军,特警队的英雄——我也重英雄!而且这也是我答应秋岩的事情,我也想说到做到!可是徐兄,这是钱的事情么?我知道你有钱!但是这么多年,秋岩没求上我张霁隆的时候,你徐兄怎么不拿钱去给你这几个下属治病呢?”
张霁隆的一番话,给徐远说得有些哑口无言。
正在这时候,隔着大老远,就听到老丁头中气十足地用着他那副老嗓子朗声说道:“哎呀,好啦好啦!局长,张总裁,咱们F市黑白两道,没必要因为我这么个老瞎子打口水仗……都是快奔六十的人了,还啥英雄不英雄的;谢着顶、长着疮、摸着瞎糊走道上班,倒也这么过来了这么多年,老瞎子我早就认命了。治好了、治不好,又如何?把我这癞头疮换成锃亮的‘地中海’,让我这之前啥都看不见的‘老瞎子’变成能看得到光亮和人影的‘睁眼瞎’,已经是老瞎子我上辈子积德了!”
徐远和张霁隆一并回过头,都有些惊讶。张霁隆不由自主叹道:“老丁先生的耳朵,可是真灵敏!”
“这就灵敏了啊?哈哈!”丁精武云淡风轻地笑了笑,笑中还带着十分的豪迈,而完全听不到任何的自怜自艾或是颓堕萎靡,但听他十分正经地自夸道:“老瞎子还没瞎的时候,耳朵就这样!可能就连咱们局长都不知道:不信,你们现在就去,随便去找任意规格的100枚硬币,随意地往这间屋子里撒一把,我能把每一枚的位置、面值、朝上还是朝下,全都用耳朵听出来——这个绝活,当年老瞎子还年轻的时候,除了我师父情,咱们市‘猛虎’特警大队的奠基人索真教官,也就有两个人会了。现在用的都是高科技的什么电子狗、探测仪,之前可都是得用人肉来观测作战的!”他还对我问了一句:“怎么样,小处长,这个功夫想学么?”
“你愿意教,我当然愿意学!”我捧场地说道。我更没想到,实际上从当年到现在在曾经的“风纪股三条丧家犬”里最惨的老丁,居然也是他们三个里面最为豁达的那一个。李晓妍的肥胖和莫阳的失语耳聋,再加上他们俩偶尔会发作的癔症都是因为心理出现了很大的问题,而老丁,也就是为人懒散了点,却完全是一块滚刀肉,根本让人看不出他的脆弱。可越是这样,我就越会想起他档案寸照上那张年轻俊朗的脸庞,心理也越是觉得他才是最可怜的。
“哟,那你可得有点心理准备啊秋岩:老丁教人学点东西,那可唠叨啦!你可别被他烦死!”李晓妍故意开玩笑道。
“嘿嘿嘿!”丁精武咧嘴一笑,“妍丫头走路听着比以前轻快了,说话时候的气口也比以前顺当了,但是这张嘴啊,还是贼损!”
一句话引得我和徐远、丁精武还有李晓妍自己哄堂大笑,那个护士和一直跟着我们的那个制服警也跟着在一旁捡笑。就在大家都沉溺于笑声当中的时候,张霁隆好奇地问道:“老丁先生,您是会这‘天耳聪’功夫的两个人其中之一,那么另外一个,敢问姓甚名谁?”
老丁那枯槁的双眼眨了眨,眯着眼睛望向我们这边,我看着他那空洞无神的目光,似乎并不完全都是在往张霁隆的身上看去,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太多心,老丁的干涸双眸,竟然像是在冲着我的脸上一样。老丁竖起了耳朵,耳郭稍稍一摆,然后随着微微紧皱的眉毛一松,那双耳朵也稍稍耷拉了下来,他又笑了笑,笑得有些事不关己:“呵呵,那也就是个平庸之辈而已,除了那双耳朵,那个人似乎也没什么本事了。估计……现在在给哪个琴行做调音师罢了。”
“哦,原来不是你们警务系统的同袍啊。”张霁隆回应道。
“呵呵,张总裁真有心。倘若那人是个警察,张总裁意欲何为呀?”丁精武笑着对张霁隆问道。
张霁隆咬了咬牙,尤其是当徐远和李晓妍一齐转过头盯着他后,他额头上的青筋都紧张得爆起。可他在深吸口气之后,却仍然十分大方地看着丁精武,毫不保留地说道:“那我当然是想见见了。能人异士、英杰怪才,我张霁隆向来都是敬仰的。‘周公吐哺,天下归心’,若是这人得不到重用,我张霁隆还会想方设法让他来我隆达为我所用。”说到这,张霁隆又转过身看着徐远,开口问道:“徐兄,如果我没算错,老丁先生还有差不多六年时间就退休了吧?到时候,我想聘用老丁先生为我们隆达集团保安部的名誉总监兼任顾问,这个想法可以吧?”
“可以与否,不在于我。我知道你们隆达集团的福利甚好,丁大哥有地方去,那当然是好事,但是你得亲自问问丁大哥,看看到时候,把一生都贡献给正义事业的他自己,愿意不愿意,去你们隆达集团那块‘宝地’?”徐远讽刺地笑了笑,又望向丁精武。
丁精武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闭上了眼睛然后又握紧了自己手里那支探路用的文明棍,缓了片刻之后微微一笑,向徐远和张霁隆说道:“老瞎子我还有六年呢,现在您二位就盼着我退休啊?哈哈!……老瞎子前半生披星戴月,活在刀枪拳脚之中;后半生在风纪处,也尽是机关算尽、步步为营;后来也丧失了斗志好一阵子,临了临了,糟老头子孑然一身,父母俱逝、无妻无子。索性,后来局长还让我遇到了何秋岩这个没啥心眼、没啥经验、满心冲动,但也没啥包袱、没啥架势、不嫌弃当年我们这‘三条丧家犬’、为人处世还相当痛快的孩子,是这孩子给了我信心让我重新活一回!——但是老瞎子累了,估计我还有可能提前退休,找个静谧点的地方休息休息。我现在想要的生活,那也就是找个山间地头,弄个小屋子,泡上一壶茶、听着相声评书或者京戏了。至于张总裁您要聘我去您集团,实在是抱歉,老瞎子真是一身疲惫,不大中用了,我也基本无欲无求了。”
“那无妨。老丁先生没有这个想法,我张霁隆也不勉强。”张霁隆坦然地笑了笑。
“但是我会记得,张总裁,我老瞎子这辈子永远欠你一个人情:谢谢你给我移植了眼角膜,还帮我这脑袋上,给重新装修装修。”
“别了,这份人情你就算在何秋岩身上吧——是他帮了你。他帮你,应该算做你跟他的事情,他求我是他跟我的事情。你欠他的,他欠我的,这可不能直接划等号。”张霁隆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我,也不知道在他心里究竟在酝酿着些什么事情。
“你能这样想甚好,”徐远看着张霁隆说道,“要不然,我可不会同意让你拿人情裹挟老丁大哥给你做点什么。”
“哈哈,徐兄跟我交手这么多年,竟然还是不了解我!”张霁隆爽朗地笑了笑,接着说道,“我不仅不会对老丁大哥那样,我还会想着继续帮他解决点其他问题呢——咱们隆达集团,从清洁部到总务财务,有不少跟老丁大哥年龄相仿的单身大姐们,有离异的、也有从未结过婚的,都是貌美气质佳风韵徐娘,性格也都不错;只是她们的出身差了点,年轻时候的一些经历有些为人不容,倘若老丁大哥不嫌弃,单纯愿意找一个照顾生活起居的伴儿……”
“我说张霁隆,你别坑老丁了行么?别人不知道你说的这些老大姐是怎么回事,我还不知道么?——当年的‘歌仙俱乐部’的‘红姐青妹九金凤’,全都在你们大厦里做清洁工;‘神州大饭店’的那几位头牌,都在你们隆达做会计吧?还有龙昌街和老天后宫剧院那边,现在是你们隆达集团开发的住宅区,你要不是断了人家原先的那点不干净财路,哪会这么好心给她们一个个安排工作……”徐远贬讽着对张霁隆说道。
——我这也算是终于明白为啥张霁隆的办公楼里,居然连扫厕所、擦窗台的那些看起来十分老实热心的阿姨们都长得那么标致,过了中年的她们身材虽然走样、但是依旧前凸后疯情翘,而在她们劳苦的脸上,竟然偶尔会流露出让人心乱的春情来;甚至在写字楼里工作的那些男白领们,有些还愿意跟这帮做着卑微工作的阿姨们约会呢……敢情这隆达集团的清洁部、总务部和财务部的“卧虎藏龙”程度,也真不亚于“喜无岸”和“香青苑”!
“你说什么呢?徐远,你是不是认为她们做过一时那种工作,就得肮脏一辈子?他们现在做的可都是正经的后勤账目,还有清洁卫生的工作;我是在给他们另一种生活!你一个市警察局的局长,说出来这种话……”
“行啦,你们俩别吵了——我也算是老大哥,听我一句行吗?”丁精武急火火地对着徐远和张霁隆说道,“——我那什么……能一下给我找两个‘照顾生活起居的伴儿’不?”
“我的个天!”李晓妍在一旁哑然失笑道,“你这糟老头子坏得很!刚说完自己无欲无求,就一下子想要俩?你还真是贪!”
“嘿嘿,‘人生得意须尽欢’么!老瞎子我现在虽然这样,但是我年轻的时候,那也是个帅小伙!而且老瞎子我也就是眼睛瞎了,身上其他地方的零件还都硬实呢!嘿嘿,对她们来说,咋的不也是个香饽饽么?我还怕他们抢呢!嘿嘿嘿嘿……”
“说你胖,你老丁还真喘上了!”
李晓妍和丁精武这你一言我一语的,把张霁隆和徐远之间赤裸裸的敌对气氛给消融了,他们俩互相看了两眼,也都不好意思再来一局唇枪舌剑,也就都跟着我和李晓妍、丁精武一起笑着。今天本来是接老丁、阳哥和小妍姐回局里的日子,算得上是喜事,于情于理,徐远跟张霁隆都不应该吵起来,但是谁又有办法呢,黑白两道的天然对立、徐远张霁隆两人这么多年的恩怨,不是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可以化解的。而与此同时,我却发现我算是彻底被夹在了徐远和张霁隆的中间,而且还如同被水泥夯死一般被套牢,我觉得这两个人都有各自不大讲究的地方,因而当他俩用辞藻过招的时候,我的心里却觉得矛盾十足;而明明最开始,我曾告诉我自己我只是个他俩之间送信的,我不应该对他们俩的事情掺杂进我的任何感受。于是,我也对自己觉得颇为无奈。
等老丁这边的护士帮他填完了报告,又给他送了三副每只镜片都堪比啤酒瓶底的眼镜,嘱咐他没事的时候可以戴上,试着练练眼力,或许会对视力恢复有所帮助。再然后,我亲自帮丁精武穿上了一套张霁隆专门为老丁订做的阿尔帕卡羊驼绒的西装,我们一行人便告别了馨亭美悦医院。
临走前,徐远仍旧不示弱,给张霁隆撂下了一段话:“别以为你给我们局里的人这点恩惠,我就能放过你。实际上我会比以前对你更加警惕:张霁隆,你倒卖军火的事情、非法集资的事情、你跟你身后这馨亭医疗集团偷税漏税的事情,我会跟我在税务局和检察院的朋友打招呼,让他们对你倍加关心的!还有你在背后暗算徐靖江的事情,我也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要我说几遍你才相信?徐靖江落马的时候,我还在笆篱子里呢,这事跟我没关系!江湖上不都传说,那徐靖江是被他自己一个什么私生子到处搞政治献金,被人联手点名告发才出的事么?况且,不是都说徐靖江逃亡海外了么,官方是说他生死未卜,下落不明,这个是需要国情部和国际刑警去查的。”
“你当时确实是在监狱里,所以外人看来,你跟这个事情的关系最小,但在我看来正因为这样,你的嫌疑才最大!多说无益,张霁隆,还是那句话:我会盯着你的!”
“呵呵,徐兄,恕不远送!”
回去的路上,坐在副驾驶上的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我抬头透过后视镜看着坐在后侧后方的徐远,哪怕弄得我脖子酸眼睛疼:我总觉得,当徐远看着李晓妍身上的这套风衣外加羊绒连衣裙还有名牌高跟鞋、莫阳这一身琉璃白的BOSS,以及丁精武身上这一套阿尔帕卡羊驼订制西装外加那副防辐射树脂镜片做的眼镜,都让徐远的心里十分的不痛快。
“‘搂丁’,‘做是几’(老丁,这是几)?”莫阳笑着对丁精武伸出一根手指。
“感觉像是‘一’。哎呀告诉你们两个了,我就算戴上眼镜我也看不多清楚!”丁精武苦笑着摇摇头。
“还真是‘一’!没事,你慢慢就能看清了!”李晓妍说完,自己也顽皮了起来,“喏,老丁,这是几?”
“看着像‘五’,又像‘八’……”
“哈哈哈!一个人一只手哪来的八个手指头啊!”
“你等会儿啊……你弯过去了一只手指头……是‘四’不?”
“对喽!那这个呢?”
“哎呀,‘一百’!给你俩美得,你俩身上都修好了就拿我开涮啊?不玩了!”
“哈哈哈!老丁,这叫‘弯的four’(Wonderful)!”李晓妍大笑道。
笑过了之后,李晓妍一转头看到徐远那张表情阴暗的脸,才终于收起了满身的喜不自胜:“局长……”
“唉,比你老丁大哥都老的梗了,还拿疯情出来开玩笑。”徐远这才转过头,眨了眨眼松开了眉毛,“重新变得漂亮了,高兴么?”
“我……”李晓妍转过身低下了头,又抬起头望向了转过身的我,我猜测她确实不知道,在徐远这样的表情前面,她应该怎么跟徐远回答。坐在徐远身后的丁精武跟我一样也没有说话,而李晓妍身后的莫阳,则有意无意地咳嗽了两下。
“呵呵,小妍,你刚进咱们市局的时候,可不像现在这样拘谨,那时候你也漂亮,对我可是有什么说什么;怎么现在,倒不敢说真话了?”徐远嘴上笑得和蔼,但是脸上的颜色依然腾着一股严肃,这让李晓妍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徐远闭上了眼睛,看着窗外这阵不知从何时起悄然而至的鹅毛大雪,吸了一鼻子冷气,坐在我身旁那个制服警司机也很警觉地伸出手,把车里的暖风加了一档风速。沉默了好一会儿徐远才继续说道:“我要是你,一个曾经‘艳绝市局’的大美女,一度变得体态臃肿、人见人嫌,然后遇到了何秋岩,接着又变回了原样甚至变得比以前更漂亮,我的心里肯定也会开心,这是人之常情;但同时,我也会记住,自己应该感谢的是谁——这件事情,对于你们仨都一样。”一句话,让丁精武和莫阳也都不疯情禁正襟危坐起来。
徐远也转过身,对他们三个郑重地说道:“张霁隆这个人,我很不喜欢,但他刚刚有一点说得对呀:你们仨这个人情,是欠你们的小处长何秋岩的——这很客观:是何秋岩求的张霁隆,他才会免费给你们送到与他有资本往来的医院去治病,他才会给你们三个买如此贵重的时装华服,而这些事情都是让秋岩欠他的人情、或者是他在还秋岩的人情;换句话说,如果没有何秋岩,你们得不到这种重生的机会,而如果不是局里一直在养着你们三个,你们也必然遇不到何秋岩。我说的没错吧?”
今天外面的气温差不多零下二十度,此时车子里面的温度也最多只有零下四度,可听了徐远的一席话,李晓妍和莫阳的额头上全都是汗。
老丁摘下了眼镜,捂着嘴咳嗽了一阵,然后清着嗓子对徐远说道:“呼……局长,我们仨其实一直想跟您说一声,我们是真诚地感谢局里这些年对我们的照顾和不离不弃。‘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局里对我们如此至好,我们仨对于市局……还有徐局长您,也必然是一片赤诚。刚在医院里,我们跟张霁隆那家伙,也只不过是客气客气,毕竟我们这三个狗不理、猫不嗅的东西,也是给人家添麻烦了,说几句中听的话、做做样子,也不给咱们市局丢份儿,对吧?”
徐远听了丁精武这番话,脸上才终于露出来点轻松之意:“嗯,老丁大哥是体面人,我能理解。”接着,他又看向李晓妍和莫阳,绷着脸问道:“那你们二位呢?”
“我也会对局里鞠躬尽瘁,全力以赴。”李晓妍立刻屏着一口气说道。
莫阳憋了半天,终于说出一句发音标准又清晰的话:“我……我……我也一样!”
徐远表情严肃地转过身,但很满意地拍了拍李晓妍的肩膀,也拍了拍莫阳的膝盖,然后幽幽说道:“你们能有今天,也是你们的造化。老丁戴上眼镜勉强能看东西了,莫阳现在能听见别人说话、自己也能发音了,李晓妍你更不用说,人变回漂亮的样子了,身体和脑子也应该比以前更灵活。从今往后,我会给你们风纪处派去的任务更加繁重、艰巨,你们必须有信心、无借口地把这些任务完成。”
三人全都先后叹了口气,旋即齐声答道:“是!”
“哦,对了,跟你们公布一个事情:从今天起,何秋岩就不在风纪处了——重案一组今早刚刚提交上来的申请报告:我已经同意让何秋岩暂代重案一组组长的位置了。”
“哦,是么?”丁李莫三人全都有些惊讶,不约而同地望向我。
“是这样的,”我对他们三个点了点头,“从今天往后,三位前辈真的就别再叫我‘小处长’啦,还是叫我‘秋岩’为好。”
只见莫阳连连吸了好几口气,然后对我满面笑容地说道:“恭喜!秋岩!”
“哈哈,谢谢阳哥。”我连忙对莫阳感谢道。
“秋岩你暂代重案一组长,那雪平哪去了?她还在休假没回来?”李晓妍睁大了那双妩媚的丹凤眼,看着我好奇地问道,并且她还有意无意地摆动了一下双肩,于是那涨涨的胸部也跟着轻微地晃了晃。
我不知道为什么如此地不敢与李晓妍对视,便急不暇择地把目光往身子右边的车窗外望去。我一见那双闪着亮光的双眸,我的心便忍不住感受到一种怦然心动,这对于已经拥有夏雪平的我而言,是一种错误的行为;而且,现在的她赫然变成了窈窕性感的加强版田丽,但我一闭上眼睛,总觉得在我面前的这个尤物,本来还是个全身都散发着馊味的邋遢女胖子,这总让我觉得心里有些别扭,总让我在潜意识里认为是李晓妍对我做了障眼法、而不是张霁隆带她去做了吸脂和整形手术。于是我一时言语掉了线,完全没说出一句话来。
徐远看了我一眼,似乎是以为因为夏雪平转到国情部情报局上班涉密、我不知道该怎么跟李晓妍讲,他便对李晓妍说道:“你这么说倒也没错,因为现在在省警察厅和咱们市局这边人事部门留的通报,是夏雪平的假期延长;但是雪平具体去干什么了……反正她现在肯定不是在休假。”
“哦,这样子……明白了。”李晓妍对徐远说道,但是她的双眼却在不住地看向我。
顺着李晓妍的视线,徐远瞟了我一眼,然后又转头对李晓妍问道:“问夏雪平回没回局里,李晓妍,你想干嘛啊?”
“啊?”李晓妍错愕道,“我?我就是问问而已……”
“哼哼,你过了这个月,就快37了吧?对女人来说是一个挺不错的年龄。看来
“挖什么,’天网‘?子虚乌有的东西?”王楚慧仔细地看着我,在她的眼里我突然看到了一丝试探的意味。
我连忙摇摇头,对王楚慧说道:“我也不知道,玄乎乎的。”
“哈哈,不是有种说法么——国家要定下来的事情,可能首都那些首长们自己都还不知道呢,千里之外的餐馆服务员和出租车司机们倒是先知道了。什么’天网‘,我都当了多少年警察了都没听过一次?根本就是胡画魂的东西……”
“’天网基金会‘,呵呵,跟科幻小说似的,我也头一次听到。这个观点相当阴谋论,我不感兴,我好奇的还是她那个案子:到底是车祸还是谋杀啊。”
“这你就别操心了,十分钟以后开庭,让法官们定夺吧!”
就在王楚慧话音刚落的时候,在我俩身后的大门被人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我眼前。
“哟,市警察局重案一组的王警官,你好你好!来旁听案子啊?”
王楚慧连忙一脸巴结地走过去,双手握住了那人的右手:“哎呀,萧公子!你还能记得我?我这不是协办么,得过来看一眼。您都亲自来,我怎么能不来?哈哈!”
“您一个女士干嘛这么累?我也是过来随便看书看,顺便慰劳慰劳其他检察官兄弟姐妹。”接着,那人的笑容一下子变得有些僵硬地,对王楚慧问道:“一切都还好?”
“还都正常。”王楚慧莞尔一笑道。
那人听了以后,笑容中的温暖立刻恢复了,然后他转过身对我定睛一看:“哟,何秋岩,小何处长。”
“现在是代理组长了,重案一组的代理组长。”我礼貌地对来人笑了笑,“见过萧处长。”
萧叡龄睁着那一双大眼睛,鼓着腮帮子咧嘴一笑:“何代组长居然认识我啊?”
“前辈的大名旧有耳闻,况且上次,咱们在白京华先生的酒庄见过面的。”
“哦,对对对!上一次,何警官是陪着张霁隆总裁一起品尝饮料,我记得!”
“呵呵,上一次萧前辈的手段,也真令在下钦佩。”
“哈哈!行啦,咱们都别客套了!”萧叡龄对我和王楚慧说道,“赶紧进去吧,占个好位置!我也很想看看蒋帆哭泣时候的样子呢!”
然而,法庭上那个又高又胖留着长卷发络腮胡的蒋帆,却一直挂着满脸笑容。哭出来的那一个,却是郑玥施。整次庭审,也让我有些茫然:首先是法庭指派的控方律师,从庭审开始就一直保持沉默,甚至他表现得比我们这些人在旁听席上的听众还要事不关己,他从走完正常的陈述控诉人诉求之后,就放弃了对原告被告、以及证人,也就是对于所有人的提问劝——起初听众席和陪审团还纷纷以为这是一种什么策略,时不时看向自己律师的郑玥施也表现的很淡定;可当面对辩方律师的咄咄逼人的几处明显概念混淆、诱供甚至是让主审官都忍不住敲锤的窜供,为郑玥施打官司的控方律师居然依旧无动于衷,完全没喊一次“反对”,于是郑玥施面对这样的局势也逐渐有些失控。而所有证人的证词都偏向蒋帆:蒋帆那晚不在F市而是在D港,蒋帆和自己公司的人也与林攸和郑玥施夫妇没有任何过节,并且蒋帆坚称,自己在中兴东路的公司从来就没有遭到过抢劫案,周围店铺的老板和住户也十分地统一口径,表示那条街道的治安良好,别说是抢劫,就连走夜路丢钱包的事情都鲜有发生;还有那两名涉案车主,在堂上也一直坚持自己与蒋帆无关,再加上把那辆车销售给这两个车主的二手商也协助检方认定,确实是车子出了问题,于是郑玥施一时间百口莫辩。
坐在旁听席上的我,跟着郑玥施感受到了绝望,我总觉得下一秒或许会有反转发生——呵呵,没想到,确实反转了,但却是以另一个方向进行发展的:辩方律师孟伟鳌请来的最后一个证人,是郑玥施住院期间为她进行主治的市立医院的颜医生。颜医生拿出了一大堆医疗报告,并且还拿出了一瓶药,随即,颜医生向法庭证明:郑玥施本身患有长期的躁郁症,而在车祸当中,郑玥施的头部也收到了中度偏重的受伤,于是影响到了她的额叶和脑神经,再加上现在她所服用和注射的药物,会使得她产生胡言乱语和幻觉症状。
换句话说,郑玥施因为精神状态不稳定,于是她所说的一切都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力。
于是,在郑玥施的疯狂哀嚎中,在蒋帆的欢呼声中,在控方律师的叹息声中和辩方律师孟伟鳌的笑容中,蒋帆被当庭宣布无罪释放。
“呵呵,真搞笑啊……努力了这么长时间,居然一点用没有。”看着主审官身后那个天平图腾,王楚慧长吁而叹。我并不知道她实在感叹自己,还是在说郑玥施。
“老狐狸,要不要翻案?”回到局里之后,我把一切重新跟徐远汇报了一遍,然后期待地对他问道。
徐远依旧摆弄着那只苏媚珍送给他的打火机,却也不说“要”或着“不要”,而是对我问了一句:“你知道我把这个案子硬从景玉宫分局掰过来一穗,还等着你回来,是什么意思么?”
“什么意思?”
“你想不明白么?”徐远皱着眉头看着我,然后瞧了瞧自己面前的档案本——那上边,居然是几十年前,“天网信息工程”的红头宣传文件。
“你……你难道就是为了知道蒋帆背后的……”
“还有秦彦侠。”徐远目光深邃地看着我,然后叹了口气道,“夏雪平命都不要,为了什么?我看得出来她那么不愿意让你为我去各地送信去、一听说我要给她我能看到的所有机密的操作权限,她也义无反顾地同意了,为了什么?周荻一句话就抓住了她的好奇心,她克制了自己对情治部门的反感,毅然决然地接受去了情报局,为了什么?”
我也忽然克制不住自己,用拇指顶着下嘴唇、把食指指肚放进牙齿中间轻咬着,焦虑地陷入深思。半晌后,我依旧无法含糊,对徐远问道:“但是那个叫郑玥施的女人,现在就已经准备被送到精神病院去,她这个案子就算结束了?”
“我从一开始就不认为这个案子能真正被查个水落石出。”徐远冰冷地说道。
“你这是草菅人命!”
“不是我草菅人命,是根本证据不足!”
“那……那你就让她……”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吗?这就是要负责起整个重案一组的工作的意义,明白吗?有些事情,能做到的要全力做好;有些事情,做不到的,只能咬着牙承受。你还年轻得很,秋岩,你还年轻得很!”徐远说完,对我摆了摆手,“行了,蒋帆和秦彦侠这两个人,交给我了,我会找人查的,别透露给风纪处,也别跟局里其他人说,除了雪平以外。你可以下班了,去接雪平去吧。”
听着那清脆的打火机盖子撞击的声音,我灰心地离开了徐远的办公室。
我曾跟一个性开放的女网友开过这一样一个玩笑:她以散文的形式记录曾经有个在餐馆与她看对眼的男孩子,羞涩地向她提出一夜情的要求;当时我故意调侃,回复如下道:“下一秒,男人躺在了桃子的身边,疲惫的慢慢合上了眼;而桃子却感觉,一切虽然已经结束,但又像从未发生过一般。”如今那句很贱的话,却应验在了我自己在成为重案一组代理组长后第一个参与的案件上面:我分明感觉一切还都是谜团,却没想到居然已经结案了。
这窗外的皑皑积雪,好像也遮盖不住这世上的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