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长,审讯室准备好了。”
“我知道了,辛苦了小傅。你再去看一下练勇毅现在的情况,确保一下他状态。”
“呃。不马上审讯么?”傅穹羽睁着一双女孩子才会长得这般妩媚的丹凤眼,一脸天真无邪地看着我。
我立刻向他摊了摊手里刚擦过迸溅到自己脸上鲜血的纸巾,无奈地看着这个小鲜肉:“你看我这样现在走得开么?我和你白师兄、许师兄都得等到安保局来人才能挪地方。你先去接着准备准备吧,等我一下再审。”
傅穹羽看着我,瞬间面露难色:“我明白,秋岩哥,但是,您要不先去上面露个面或者先审一下练勇毅?你和白师兄、许师兄不出现的话,现在大家的心态好像都有点不稳……”
“啊?发生什么事了?”
“今天下午你不在的时候,徐局长、沈副局长分别来找了你两次,之后他俩又跟着胡副厅长来了一次办公室……”
“胡敬鲂?他怎么天天来!怎么,咱们重案一组办公室是他胡某人宅邸的后花园啊?”现在我一听到胡敬鲂的名字,脑袋立刻就发胀。
“学长,冷静!小点声……”傅穹羽连忙把食指放到自己的嘴唇上,那黑溜溜的眼珠子像钟摆一样对着我左右发飞速地转了两下。
我这意识到,周围正忙着在市局大门口拉警戒隔离带的这些人全都在看我。虽然我现在心里烦透了这个胡敬鲂,但在公众场合下,而且还是在工作单位里,就这么在众目睽睽前面如此大声呵斥上峰,实在有点过分。于是我只好闷着一口气,放平了情绪对傅穹羽问道:“胡副厅长又来咱们这做什么?”
傅穹羽也小心翼翼地再次看了看周围正忙得不可开交的防暴组和制服大队的员警们,靠近了我的右侧对我低声细语道:“秋岩哥,我一点点跟你说吧:今天下午白师兄跟你的车情刚走之后,徐局长和‘倭瓜副局长’他俩就都开会回来了,脸上颜色那是一个比一个难看。徐局长先到的咱们办公室,不过他到咱屋之后看你和白师兄、许师兄没在,倒也没说啥,但还是把办公室里没干正经事情、划水偷懒的师兄师姐们收拾了一通;后来我去找小C姐跟丘课长核对资料之后,‘倭瓜副局长’又来了,他可真是看谁都撒火,没见到你们仨,就把胡佳期师姐和王楚惠前辈找过去了,在走廊里足足问了四十多分钟的话,好像还骂了几句街……”
“‘倭瓜’副局长,这外号你从吴小曦那儿学的吧?”我斜着眼睛,忍着笑看着傅穹羽。
“哈哈,小C姐人不错,还挺有才。‘倭瓜’副局长,感觉叫着还挺贴切!”傅穹羽开怀笑道。
我也跟着乐了两声,接着低下头严肃了起来:“他们上咱们这来,一肚子气,都为什么啊?”
“还不是罗佳蔓这个案子嘛!”傅穹羽脸上通红,痛苦地说道,“我本来那时候就像给您打电话的,结果手机还没掏出来,胡敬鲂就来训话了:要求我们尽量在三天之内尽快结案,好像说过一会儿就要派省厅督导组的人过来,督促咱们把现在抓过来的那仨嫌疑人,尽快移交给司法机关——并且这时候明确说了,‘该放的赶紧放,该定案的赶紧定案’。”
“我去他妈的这是疯了啊!受累问一句:啥他妈叫‘该放的赶紧放’?”
我一听这话,顿时气得暴跳如雷,而且还稍稍有点迁怒到了把这些话原封不动转述给我的傅穹羽身上,吓得我面前这小鲜肉浑身连打了三个哆嗦。
不过这些话也太让人怒不可遏:案子到现在还是一团乱麻,按照正常的案件审理规则,到现在别说本应给省厅上交的案情审理报告,就算是徐远沈量才那里,我和白浩远、许常诺咱们仨都不敢往上交报告初稿,一来是真没那个脸,二来也是写不出来,现在胡敬鲂居然说什么“尽快移交给司法机关”,真凶不知道是谁、报告都没出来,就想着把人送到检察院和法院?这么没水平的话,真的是由一个省级警察部门二号首长的嘴里说出来的?其次,就算是可以忽略过那么多关键性步骤,按照现在的已知和逻辑环境设定:五个人分别杀了一次罗佳蔓,两个自杀抓捕三个,根据胡敬鲂的要求,他说“该放的赶紧放”,那咱们重案一组该放谁?
“秋岩哥,你消消气……”傅穹羽对我耐心地劝慰道,“这个事情吧,虽然上峰要求的可能确实过了火,但我个人觉得,一点浅见哦,还是可以理解的。您知道今天下午我和陆思恒帮着胡师姐在办公室值班,都干啥了么?咱们仨加一起,接了得有差不多十五、六个电话,都是想要过问罗佳蔓这个事情的?”说着说着,傅穹羽还有些害怕地发起抖来。
“都谁打来的?检察院和法院?”
“要是检察院和法院倒还好办了……”傅穹羽倒吸了一口气,“市政厅宣传公署、省政府绥靖公署网络办公室、蓝党Y省党部宣传部、地方党团联盟信息中心,还有一大堆省行政议会委员和市议会议员的个人办联络公室……秋岩哥,真心话,虽说这帮人是咱们平时一票一票选出来的,按照平时那些大道理、什么民主内核,我不应该对他们打怵,但他们这么发动攻势,我和陆思恒接电话的时候全身都是冷汗,我之前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接这么多大人物的电话……”
“不是,我没明白,罗佳蔓的命案跟着帮政治家们有什么关系吗?他们过问个什么?”我迷惑地看着傅穹羽。
“还不是因为党内声望和民众舆论么?你这两天没时间上网你可能不知道,已经不仅仅是最开始的推特、微博、豆瓣八组和知乎了,而是全网,对罗佳蔓的死都在讨论——别的不说,就现在因为咱们的信息还不是完全公开,往上对于罗佳蔓的死因,从我刚才说的那些到什么天涯虎扑,甚至还有QQ空间,各种说法加到一起总共52种,这是刚才网监处刚爬取统计出来的数据;然后油管上、B站上那些做自媒体视频的、抖音、快手、twitch和各大直播平台那些主播们,开始了各种阴谋论的猜想:说什么罗佳蔓是外国间谍、被秘密处死或者死于特务内讧的;海外那帮人说什么她跟某某地方官僚、跟某某首都京官老爷、跟沪港或者粤州某某财阀富商有肉体利益往来,还说她是‘共享情妇’的,结果这次是死于政治斗争、利益献祭、或者干脆是杀人灭口;还有人把她之前做的一些美妆直播和Vlog都扒出来了,一帧一帧图解,说她是被人圈禁、当了性奴隶,说什么在直播和露Vlog的时候都是在被人进行性奴调教或者强迫性交,这次是死于性窒息;还有人分析之前她发到网上的朦胧诗,说她得了抑郁症和妄想症,很可能是自杀……哎呀,总之网上这帮人,一次现场没去过也没跟罗佳蔓见过面,但每一个那家伙,全都是狄仁杰、全都是福尔摩斯,说得有鼻子有眼的。秋岩哥,我听说了,咱们夏组长以前有意无意的罪过上头不少人,胡敬鲂那老家伙肯定把雪平姐当做一根刺,但这个事情我是这么看的:现在是年末,来年一开春马上就要开始大选,这寸节上正式多事之秋,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时候;但你说说,就网上这些东西,每一条发言都压到咱Y省F市来了,一下子压给那些官僚头上,他们还想干活还想高选举,那么那帮官僚就只能找省厅和咱市局施压了。您说,是不是这么回事呢?”
我仔细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傅穹羽,这小子不仅比秦耀陆思恒等人聪明,我恐怕都得甘拜下风。
“呵呵,你管我叫‘秋岩哥’,你管夏组长‘雪平姐’?”我试探地问道,还真怕这小子看出点什么来。
“哈哈,因为夏组长确实长得太年轻了,论辈分我得叫‘阿姨’,但咱们都叫不出口。何况我还管咱们组里那些岁数更大的都叫‘姐’呢,咱们商量过了,统一都管夏组长叫‘雪平姐’。何代组长,您看这事儿你就允了呗?”
“哈,行!……唉,你说网上这帮人,这不是全民捣乱吗!可真是……这几天的股票暴跌和CBD示威游行居然还堵不住那帮人的嘴……”我用三根手指的指尖捏着自己皱在一起的眉心,然后无奈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那盒秘鲁香烟,放在自己嘴里一根,又递给傅穹羽书一根。
“他们可不就是捣乱么?言论自由嘛,而且上网的乐趣不就在这么?”
“嗯……”
自从夏雪平被由“桴鼓鸣”和陈赖棍那个什么“反抗军”发起,在全网被人跟风黑之后,我便愈发地不喜欢上网,哪怕是上网也只是看看热闹,不再愿参与任何的讨论。但是这种东西不是洪水、建个堤坝就能堵上,也不是从动脉割破的伤口喷涌而出的热血、缝针上药之后就能止住再愈合,这是一群自以为高尚的人士,拿来一堆被曲解的先贤语录或者政客歪理来标榜自己,然后去做的自以为高尚的事业,而这世间,从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完全抑制自以为是。
“接了电话之后,你和陆思恒,你俩怎么办了后来?”我问道。
傅穹羽给我点完了烟,自己也把香烟点上,在特殊香气中享受了两秒后,傅穹羽说道:“我俩完全不敢吱声啊,一开始听完那一大堆官腔之后我俩就只能赶紧叫胡师姐,后来我俩也是看胡师姐直接应付几句后,把电话随机转接到了徐局长和沈副局长的办公室,我俩也跟着这么干了——毕竟面对他们这些政客,徐局长和沈副局长他俩地位更对等、更有话语权,并且他俩还在办公室。我和陆思恒就是俩实习学警,我俩真不敢说话啊!……嗬,学长你这烟,味道真不错!”
“嗯,你这么做是对的。咱们重案一组本就不应该对他们回应,更不能给他们任何口实。”我想了想,对傅穹羽说道,“抽完烟之后,待会你上楼,还是去看看练勇毅去。我估计再过一会安保局桂霜晴就应该带人到了,等我这边一完事,咱们就开审。”
“行,我知道了。”
傅穹羽对我说道,转身猛吸了两下手中的香烟,口鼻中喷出一股股烟雾的同时自己爱不释手地从烟嘴到燃着点来回端详了三遍香烟,对着这根香烟不住赞许地点了点头,接着又闭着眼睛猛嘬了三大口,咂摸着嘴巴走到大楼门口的垃圾桶,才把半根烟掐灭。
我看着傅穹羽走进大楼,自己这边却完全没有享受香烟的心情,整个身体里除了郁闷就是烦躁。
在这一瞬,天色大变,冷风骤起,乌云卷积,鹅毛大的雪绒团从天空中倏倏飞落,落在街道旁光秃秃的银杏枝干上,落在黑漆漆柏油路面上,落在人们五颜六色的大衣上,落在还未凝结或干涸的、还冒着略带腥味的热气的血泊上。F市的冬天,维持了五六年少雪干燥的气候,而今年冬天的雪,不仅下得大、下得早,而且下得多到令人厌烦。
37年前,那也是一个冬天、一场大雪,在J县旁边的一个小镇,降临的一个叫罗美娟的女婴。
在同一天,女婴在外当建筑工人的父亲,在还未得知自己女儿出生的喜讯时,死于一场严重的施工意外。贫困的出身,风雨飘摇的家庭,三十岁以前的罗美娟觉得,自己这个农村出身的女孩,一辈子也就注定像这样平淡无奇下去。
三十岁的那天,浑噩度过了整个青春时代的罗美娟做了个决定,她要辞掉看似稳定却收入微薄的纺织厂的工作。反正也嫁不出去,自己也不像就这样安生地随便找一个庄稼汉过日子,她决定在三十岁这一天来省会大都市F市看一看。她听说在大城市打工,怕只是端盘子擦地也会赚得比较多,她并没有留在F市、或者继续往全国其他更大更发达的城市动身的想法,她只是单纯地想着,来到F市做几年餐馆服务员,攒足了能够在乡下买一小块地,盖一间水泥房的钱再回去,就已经够了。
——只是不清楚,如果那时候的罗美娟,知道自己的未来的话,究竟是会为两年后她爆红全国,在聚光灯下成为那颗最耀眼的明珠而对当初的决定感到欢欣雀跃,还是会为自己七年之后,以另一个名字,出现在F市警察局重案一组的刑事侦缉档案“死者姓名”那一栏中,而感到懊悔。
当然,如果一切回到起点,事情要从7年前,在四昌商业街某个路口的西餐厅里,罗美娟与一个曾经的珠宝商大亨的一个对视说起。
据林梦萌的所何秋岩警官,你今后要是胆敢再抽一根烟,作为你的妈妈和你的上司,我可得罚你!”
“嘿嘿!罚你!妈妈,往死里罚他!”美茵放下饭碗后,抓着筷子跑到夏雪平身边看着热闹。
“有你什么事!”我对美茵凶了一句,然后继续对夏雪平服软,“好的,我的夏雪平大人……我……我保证我以后不抽烟了,好吗?我要是再抽一根,要杀要剐,随你处置。”
“哈哈,瞧你那样!”夏雪平忍俊不禁地看着我,转过头又对美茵说道,“你听到了吧,美茵,你做个见证哦。你哥今后要是再抽烟,我就把他交给你处置了。”
“啊?”
“嘻嘻,Yes Madam!”美茵得意地冲我笑了笑,对着夏雪平敬了个礼,然后又说道,“妈妈,不过看在今天哥哥做了一桌菜的份儿上,要不要先放过他?”
“这都是你做的?”夏雪平难以置信地看着一桌饭菜,幸福地回过头来。
“就这个鸡翅算是回锅,我又加工了一下。剩下两个都是我做的。”
“嗯,不错,”夏雪平赞许地点点头,“看着这个份儿上,外加我的私人助理何美茵小同学帮你说情,小混蛋,你这次就免罪了。下不为例知道吗?”
“是是是,夏雪平大人——来,尝尝我的做的菜,看看味道怎么样吧!……米饭好像做得太黏了!”
一顿饭后,夏雪平似乎总算忘却了一天的疲惫,帮我我清理了垃圾又刷了碗筷,还陪着美茵看完了两集电视剧。电视剧演完了之后,美茵看着相互依偎、十指紧扣的我和夏雪平,一言未发,老老实实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做练习册。我和夏雪平拿着遥控器调了一圈频道,也没找到想看的节目,便相互搂着进了她的房间。
“感觉你到现在,好像还是有点不大舒服呢?你没事吧?”搂着夏雪平回房间的时候,我仍明显地感觉得到她走起来时候的步伐,并不像往常那样铿锵有力,想起她中午跟我打电话的时候,她说她肚子难受,而现在她的身子骨又有些轻飘飘的,这让我不由得担心起来。
“我……我没事。”她看了看我,躺到了我的怀里,像一个疲惫小动物一样,牵着我的手、枕在我的胸口,“就是累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我看了新闻,你在局里好像也遇到不少事情吧?”
“嗯……说起这个头都大:胡敬鲂像个癞皮狗似的,从昨天到今天,没事就围着咱们一组跑;沈量才还搞了各种记者会,嫌不乱似的;徐远最近也不知道忙啥,瞎忙;昨晚遇到俩想保犯人出来的,一个检察院,一个是跟张霁隆和地方党团搭上线的南港三合会,不过现在案子弄清楚了,我估计应该没那俩嫌疑犯啥事儿了,后面的事情白师兄说他和许常诺处理;完事就是,风纪处新来一帮刺头,这帮人当着我面,准备找一组的麻烦,好在,被局里值班的邵大爷拦下了,给那帮倒霉催的收拾了一遍……鬼知道下午的时候,市长成山居然就在我的面前自杀了。唉,外加CBD那儿还有抗议示威的,我下午回来的时候听广播说,依旧有人组织绝食静坐了,但是杨省长已经亲自去对话了……这十二月份什么鬼开局啊,乱八七糟的。”
“我有的时候都在想,你才多大,就让你承担这么多,也真是辛苦你了,小混蛋。”夏雪平趴着身体,捏起一簇自己的发梢,在我的胸口一遍又一遍轻轻地画着心形图案,“本来这些,都应该是我的事情。”
“帮你分担一下重担,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嘛,我的女王大人?跟我还客气!”我闻着夏雪平的头发,吻了吻她的额头。
“唉,其实当时他们说要直接调你来重案一组,我还是有点犹豫的,最后还是徐远和沈量才分别对我劝说之下,我才同意,后来还帮你打了几个招呼……现在想想,也不知道是好事坏事?”
“反正我现在挺幸福的,我觉得是好事。”我摸了摸夏雪平的后背,想了想又问道,“所以调我来市局,最后是徐远和沈量才共同主张的?”
“徐远倒是无所谓,沈量才曾经想过主动派人找你谈。后来发现你自己主动申请来我身边,他俩也都挺高兴。我当时也是觉得,把你放在我身边的话,我能更更安心一点。”
“哦,这么回事。”
“怎么了?”
“没事儿,”我摆了摆手,“就是今天听到邵大爷给我讲了很多,徐远当局长之前的事情。话题谈到这了,我就忍不住多合计了一些。”
“邵叔也真是,跟你讲那些无聊的事情干嘛?”夏雪平抬头看了我一眼,接着又在我的胸膛躺了下来。
“我是总觉得……自从咱俩从外地回来以后,沈量才和徐远的关系就变差了。你不觉得吗?”我对夏雪平问道。
“我也确实有这个感觉。可谁知道呢?其实徐远和沈量才,根本就不是一路人,我很久以前就觉得他们俩的追求都不一样,他们的关系走到今天这一步,也实属正常。”夏雪平抚摸着我的肚子,闭着眼睛用鼻子轻轻吸着气,“不过我并不关心别人的事情,我只想快点搞清楚你外公和你外婆舅舅他们的事情……”
“查得怎么样了?有结果了吗?”
夏雪平突然沉默了,她抬起头,仔细看了看我的脸,想了想说道:“这个事情……还没结果。秋岩,这个事情,你先暂时疯情别问了。”
“嗯?”我心里不免一番起伏。
“——秋岩,你听我说,”夏雪平也十分疲惫且无可奈何地说道,“这件事,远比你想象的危险,今天下班前最后开的会,就是把彻查’天网‘的事情,列为最高等级机密。虽然我是临时调职,但理论上我什么都不应该跟你说的,这是纪律。我知道你什么事情都想帮我分担……等我该把事情告诉你、我需要你帮我做什么的时候,我一定会跟你说的,好吗?”
“那……”既然夏雪平都这么说了,而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满眼都充斥着对我的担心跟不忍,这种甜中带苦的味道我是能够品尝出来的,于是我只好点点头:“好吧……”
夏雪平欣慰地在我的嘴唇上亲吻了一下,继续趴在我的胸口。
思考片刻,我又对夏雪平问道:“唉,最高机密……你说这个机密级别,一句——这个时候漱口?在一起做爱无数次之后,我对于在她嘴里品尝到自己射出的蛋白质这件事,我已经完全心里免疫,并且我已经开始把这当成是一种情趣看待,而且明明在刚才我射完这一小股精水后,我听到她应该是把我射出东西全部咽下了,为什么这时候她还要去漱口呢?
“你等一下,听话,不许摘眼罩哦!”夏雪平依旧命令道,又摸了摸我的脑门,“小混蛋乖,妈妈马上回来……”
接着,我仿佛听到她从自己的被子里又拿出了一样什么东西,出了我的卧室,还关上了门,走进了洗手间打开了水龙头。
我则十分听话地躺在床上,露着肚子、晾着刚刚射过的肉柱擎天……
结果迷迷糊糊中,我居然睡过去了……
再醒来后,我感觉在我半睡半醒时鼓弄了我阴茎半天的夏雪平,已经骑在了我的身上,刚从短暂小憩中清醒的我,全身的愉悦细胞又被调动了起来——我相信自己没睡多久,但我猜等一下,她肯定会埋怨我,原本我还说要让比我疲惫几倍的她躺在床上,我伺候她,现在我却睡着了;在做爱的过程中睡着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而夏雪平的动作十分地激烈、屁股拍打在我阴囊上的力度、一坐一起的频率、阴道夹着我阴茎的紧握程度,根本不像她自己说的那么疲惫。
“啊啊……妈妈……妈妈……好舒服……”
我大口大口喘着气,对她说着骚话挑逗着她,并试图以此来作为对我刚刚睡着的补偿和安抚。
她却没有回答,只是在我身上拼尽全力地进行着反向活塞运动;慢慢地一股香汗滴在我的鼻翼上,我便开始贪婪地嗅着空气中她的气息……
这仔细一嗅,结果却被我嗅出了问题:
夏雪平身上的味道,是那种麝香里带着栀子花清甜的;而此刻在我身上的“夏雪平”,她的味道,完全是奶香奶气里夹杂着柠檬的果香……
坏了!
小坏丫头……
我连忙摘下眼罩,只见美茵正翻着白眼、自捏着双乳,口中还咬着一只叠成卷的、被她自己口水浸润的白色手绢,奋力地驾驭着我的身体,眼见我摘下了眼罩,她也终于忍不住取下了口中的手绢,放肆地淫叫了出来:“哦……哦哦……哥哥……哥哥好舒服!……用力……啊啊……”
“呵……怎么回事……怎么会是你?”我困惑地看着美茵,我很想用力推开她的身体,结果刚一动身子,下体那里便传来了一阵呼之欲出的酥麻;就迟疑了这么一下,美茵见状立刻把我高举的双手放到了她自己的胸前,而在我抓到她活跃抖动的乳房的一刹那,阴道里面那如同小嘴巴一般的深处括约肌,直接在她的身体里开始吐纳,她淫叫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停止了任何具有意义的言辞,只剩下了无穷无尽的浪呓。
“咕唧”一声,一股热流从她的阴道里涌向我的马眼,同时尿眼里面,也撒出了几滴温热的露珠,淌到了我的肚皮上;而我身体里那不安分的热裤,也交互着喷入她的花蕊。
美茵的高潮稀里糊涂地到来,我的射精也稀里糊涂地结束,正如夏雪平稀里糊涂地不知所踪。
“你……”
“啊……嘿嘿,哥哥好厉害,睡着了都能跟我做二十多分钟呢!”美茵顺势趴在我的怀里,阴茎从她的嫩苞中迅速脱出,精液与淫水的混合物也缓慢地淌到了我的肚子上,“不过……哥哥干嘛这么客气?管我也叫妈妈……哈哈!”
“你起来……”
“呜呜呜!我不!……呼……你这样也太无情了吧?刚射完……呼……赶我走呀?我不管!你让我趴你身上趴一会儿……”
无意中被这小丫头尝到了甜头,我也是足够尴尬了;不过美茵身上奶香奶气的味道,确实嗅起来让人觉得很舒服。
“夏雪平呢?”我只好轻轻搂着身体温热的美茵,并随时做好一把将她推开的准备,虽然搂着她的确很舒服,又让我的心里产生了一种带着怀念的温馨。
“出门了啊?看来你还真睡迷糊了……”
“啊?出门了?”我诧异地看着美茵,“什么时候啊?”
“呃……”美茵抬头看了一眼我床头的闹钟,“二十五分钟以前吧,我是她走之后五分钟进来的……我其实一直在门口偷偷听你俩在屋里干什么的……哼,馋死我……然后她好像拿了个什么东西,去了洗手间冲水,冲了好长间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结果差不多得有一首歌之后,她好像接了个电话,然后又回到你房间去了,那时候你应该就睡着了,她给你盖上了被子,就马上下楼了,啼哩吐噜穿上了衣服,敲了敲我房门跟我打了一声招呼就开车走了,也没说自己干啥去,反正好像很急。”
——那照这么说,我的天,我至少睡了三十分钟……
“唉,能干嘛呢?肯定是情报局’天网‘的案子呗。”
“’天网‘?’天网‘是什么?”美茵天真地看了看我。
“没事,跟你没关系……”
“哼,你和夏雪平总神神秘秘的……不过,哥,嘻嘻,你这次如果没醒过来也没摘眼罩的话,是不是还以为自己在跟夏雪平呢?”
“呵呵,你真当我傻啊?我先闻出来你身上的味儿了!就算我没闻出来味儿,你身上不少零件跟夏雪平都不一样呢!”
——欸,等一下。
“哼!自己睡得跟小猪一样,还说自己不傻呢?我都高潮两次了你都没反应过来!”美茵嘟囔着,然后就像刚才夏雪平趴在我怀里时候那样,在我的胸口上枕着,并调皮地伸出舌头,舔着我的乳头。
但此刻的我的思绪,却又飘回到了罗佳蔓这个案子上。
“……我却仍然花了三个月,试图改掉杨珊的口音、说话的的语气、满口的污言秽语这些东西,对,她还抽烟,每天至少三包烟,而据我所知罗美娟可是基本不抽烟的,但谁知道这种事情真是难上加难……”
我在审讯练勇毅的时候,最开始十分佩服他的计划,但是等到下了班,我越想起他的计划越觉得哪里有什么漏洞,同时我也越怀疑这个案子虽然定性了,但依旧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刚刚自己身上遇到的这么一遭,终于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就是即便练勇毅最初的计划成功了,那么也会有一点最容易暴露的,便是杨珊的体味——杨珊虽然喜欢洗桑拿,但是她用的那些护肤品、洗浴用品,质量跟罗佳蔓的肯定不能比,而同时一天至少三包烟的她,身上肯定会有一股浓烈的无法抹去的焦油味道,练勇毅这么做,恐怕不可行吧。
不对!
想到这里,我马上坐起了身书子,光着屁股跨过美茵的玉体,跑到了书桌旁边。
“你干嘛啊?”
“没事,你先躺着吧……”我立刻翻找出最开始那份验尸报告。
“你和夏雪平可真一个样:一惊一乍!”美茵懒洋洋地说道,然后披着我那床被子站起身,把我的身体也裹进被子里,“你再着了凉!”
“当刑警,都得这么一惊一乍。你要是不喜欢,赶紧放弃这个念头吧!”我调笑了一句美茵后,连忙翻找着验尸报告上面的相关说明。等我翻到了那页之后,我彻底傻眼了……
——“死者肺部有80%面积网絮状阴影,核查牙齿内侧有焦黄色烟渍残留与结石,推断:死者有十年以上烟龄。”
我呆呆地看着这段文字,头脑瞬间发涨……
我试着把练勇毅自己供述的犯罪经过从头到尾在自己的脑海中重新串联,突然又发现,有一件事情不大对劲:如果成公子、郑影帝、陈春和林梦萌四个人,在被练勇毅和杨珊的障眼法蒙骗之下,“各自”杀了“同一个”罗佳蔓,那么在杨珊假扮罗佳蔓、“喝下去”毒酒的时候,那么鱼缸里的死掉的那些金鱼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金鱼会风情复活吗?
总不能是练勇毅或者杨珊找一个金鱼的替身、毒死一条原本住在那缸里的金鱼,跟金鱼的替身商量好让它假装中了毒后把真金鱼的尸体从水草里叼出来,让它自己再藏起来吧?《聊斋》都不可能这么写……
——除非,其实有用来配合“演出”的四条金鱼。
“这玩意是养牛蛙、甲鱼、虹鳟和大马哈鱼用的,也就是三文鱼。她用来养金鱼养热带鱼?也真不怕鱼顺着下水管跑了?……我从小就知道这东西。这不是写着'MITSU SATSUMA’吗?这叫‘水萨摩’,日本鹿儿岛那边的一个专门生产这种上下水系统的公司。”
那天秦耀和杨沅沅在罗佳蔓别墅里玩得那个换水系统,确实只用十几秒,就可以把里面的水彻底换掉……那么倘若有四条鱼的话,毒死一条之后,那条死鱼也可以跟着被浇了毒酒的废水一起排掉……
——但是练勇毅,作为策划整个案子的主谋,他居然也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甚至他对此毫不知情;
而罗佳蔓,却是购入了这套系统的客户!
-“那个房间,本来是别墅后门的门厅,跟客房原本连出一个门的。”
-“那里不应该是那位彤姐住的房间里摆放电视和冰箱的位置吗?”
-“是吗?这我就不知道了,那是杨珊告诉我的……”
仔细想想,练勇毅后半段的犯罪计划要么是由这个杨珊修改、要么是由这个杨珊执行;案发以后杨珊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个人如果消失得太彻底,很可能有两种情况:一、她跑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换身份了;二、她死了。
而且这个杨珊,对于罗佳蔓的家里知道的也太清楚了……
而练勇毅原本以为的、认可的天衣无缝的计划,却在康维麟那里暴露得连底裤都不剩……
康维麟……
正想着,栾雪莹在微信上给我发了一条信息:
“学长,关于杨珊的资料,目前工厂那边只找到一份她被开除前最后参加体检的体检报告,我把照片发给你。另外下午的时候J县警察局少发给我们一份关于罗美娟家庭成员的调查表,好像他们也是刚醒民政局那里调档案找出来的,,我也一并发给您。您看一下。”
我慌忙地按照手机照片上那张体检报告上面的内容,查了一下“罗佳蔓”的验尸报告,而同时说巧不巧,在档案夹的最后一页,我看到了罗美娟当年辞职前参加体检的报告……
——罗美娟的血型为A型,杨珊的血型为B型……
——而验尸报告上面,血型一格写的是:B。
而在“罗美娟家庭成员调查表”上面,清楚地标注着这样一行字:
“母亲-罗彤于11月30日,在本地青遥山墓园购置墓地两块,墓地使用权归属:罗彤。交易支付人:康维麟。”
我不禁灰心地叹了口气,又猛吸了长长一股冷气,颤抖着双手拿起电话:“喂,白师兄吗?”
“是我。秋岩,怎么了?”
“准备翻案吧……”
“什么?你说什么?”
我又颤抖着叹了口气:“……我们都错了。”
我们都错了。
关心着和牵涉进这个案子里的所有人,全都顺着一个我们根本没去注意的人所挖下去的坑往里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