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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13)

作者:银钩铁画 字数:24850 更新:2026-08-15 10:04:37

  “太阳它落下山,秋虫儿呀么闹声喧……日思夜想的六哥哥,来到了我的窗前呐呀……奴好比,貂蝉那个思吕布哟;又好比阎婆惜,坐楼想张三唵——唵唵——唵……”

  秦苒刚从公交车上下来,车站牌旁边的柳枝上,便飘下了几朵雪花,恰巧飞进并融在了秦苒的眼睛里。秦苒的眼睛立刻刺痛了一下,哭笑不得地拉开了背包的拉链,从里面掏出一张纸巾,轻轻擦干融化了的冰凉雪水,之后她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那颗柳树,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随意地埋怨了一句之后,便开始哼唱起这首刚刚在公车的收音广播里听到的这首歌。

  “嚯嘿!——嘻嘻嘻,吓着你没?”

  正哼着歌,从自己的左后方,传来了一声低沉而洪亮的声音。秦苒半不耐烦半带着玩笑式的鄙视,白了一眼想要风情吓唬自己的舒平昇。实际上,在自己刚走进F市警察局大院的大门的时候,秦苒就看到了大老远从食堂里走出来的他,手上还攥着一个大号的不锈钢饭盒的三角握把儿,另一手则直直白白地端着一只白瓷碗。

  “嗯,心脏病都快被你吓出来了!你可厉害了!”秦苒故意摆出一副冷漠的姿态,看了看眼前的舒平昇,同时她心想:都四十岁的人了,一天天也真没个正型,还跟个浮浪子弟似的,真讨厌!秦苒又忍不住好奇地瞟了一眼舒平昇手上的东西,又问道:“咋?这个点儿就吃饭啊,是不早了点呀?”

  “这还早啊姑奶奶?我跟你说,我一大早上就被傅伊玫那小娘们儿给叫过去了——告诉我有重要任务……我操她大爷的!你猜啥重要任务?省警察厅这……唉,这帮成天给自己吃得肠肥脑满的官老爷们,不是他妈了逼的没事找抽,要办个什么篮球比赛么?你一大早跟李孟强他们去给局里取子弹、枪油和打印纸去了;卢彦他们跟着处长去‘办事儿’了;处里就剩我跟几个小年轻的,本来前两天熬了两宿,咱们都寻思着歇歇,结果全被那小娘们儿给使唤到省厅那个体育馆了——好家伙!他们省厅的人搞比赛,自己一点活不干;我这辈子从警院毕业以后,跟篮球就没再挨上过一点边儿,收拾场地这事儿倒带上我了。我们几个是连扫地擦灰,带布置现场的,清洁工的活咱们都落下……”

  “哈哈哈!”秦苒看着舒平昇讲述这些事情的时候,浑身上下还带着一股疲惫且又狼狈的气息,便不由自主地掩口失笑,接着又继续对着他开涮:“那你应该让省厅给你发点奖金啊!胡副厅长不是说了么,这篮球比赛,可是这年底的头等大事,你舒大警官,这也算是个功臣呀!”

  “可拉倒吧!”舒平昇摇了摇头,冷笑一声,“呵呵,我才不指望省厅能发奖金呢,我就希望他们少收点这‘保障费’、那‘互助金’的,拿到手的钱能够跟工资条上面的数对得上,我可就阿弥陀佛了!”舒平昇转头打了个喷嚏,接着跟秦苒说道:“到了中午,我和那几个年轻的,是紧赶慢赶着把活干完了;回来之后,那家伙,邵老又亲自给我一打文件——估计就是你们上午拿回来的物资方面的清单,让我送到警备司令部一份,又送到安保局一份。这大冷天,呵呵,我他妈的累了一身汗。回来之后可算跟小宋借了他的寝室,洗了个澡,这会儿我刚去上食堂,还没吃上一口呢!”

  舒平昇说完,又大大咧咧风情地边哈哈大笑着,边看着秦苒。笑了一会儿,两个人又不自觉地并着肩走到了一块去,把手中饭盒和碗朝着秦苒举了举,“里头大部分是鲜虾丝瓜饺子,好像有几个酸菜牛肉的,尉迟师傅还给我送了点儿陈醋腊八蒜。一会儿回办公室之后,来两口不?”

  秦苒看着那半碗多的陈醋腊八蒜,笑着摇了摇头:“上着班呢,就吃腊八蒜?也不嫌吃出来一嘴味儿……”实际上秦苒在冷空气中嗅着那腊八蒜特有的混着清酸芬芳的辛辣气味,嘴里也流出来一股带着甜味的咸辣口水。她也很喜欢吃腊八蒜,可自从自己结了婚,自家那口子闻见蒜和醋味就想吐,并且还会大发脾气,于是秦苒在家里从来就没摆放过那两样东西,而到今天为止,秦苒已经快有六年没见过腊八蒜了。

  舒平昇轻咳了两声,笑了下,也没再继续问,但他已经准备好回去怎么分饺子了——他去给警备司令部和安保局送材料之前,看着秦苒着急忙慌地拦下一辆出租车,那时候正是午饭时间,看样子秦苒也不见得吃了午饭;况且,自打自己出现在秦苒面前,这女人的眼睛,盯到自己的饭盒跟碗里,就不会转弯了,一看秦苒这样,舒平昇就知道她必然是馋了。可毕竟已经是个38对的轻熟女了,她总不能像个小丫头一样流口水。

  想了想,舒平昇对秦苒问道:“这大下午的,咱们总务处也没啥任务,你这是干啥去了?”

  秦苒不禁闭上眼睛,无奈地深吸了一口掺杂着雪花碎末的冷空气:“别提了……孩子在幼儿园尿裤子了,她老师给我打电话,我这不是刚孩子接回去了么;给她换了裤子;呼……我把那对乱七八糟扔洗衣机里,就又给她送去她奶奶家了,就这么着,我也一直折腾到现在。”

  “听着都累。”舒平昇怜惜地看着秦苒感慨道,“你家孩子这不是第一回了吧?”

  “第三回了。”

  “需要去上厕所方便,不知道跟老师说、不知道自己去吗?”

  “可能……没好意思跟老师说吧?或者贪玩了?老师说她也不知道。下午做游戏的时候,一摸她裤子,才发现已经湿了。”

  “那这老师也不怎么样,据我所知现在幼儿园都要求给孩子准备出来一两件冬衣、外加纸尿裤的。他们怎么不给你家孩子换上?”

  “这我也不知道了,反正我本来就着急,也没合计那么多,带着孩子就回家了。”

  “你家孩子,我记得是个女孩,对吧?名叫‘榛榛’?”

  “对,是女孩。算命的说这孩子天生五行少木——呵呵,你说一个姓林的,五行居然缺木——最后就去了个名字,用了她爸的姓的偏旁,加上我的姓,林榛榛。”秦苒半自嘲地说道,“唉,一天天还总尿裤子,一个女孩子家,像啥啊……反也行,水生木,尿就尿吧……”

  “我看啊,你家榛榛可能不是‘水生木’闹得,搞不好可能是有点自闭倾向。”舒平昇一书反常态地正经起来,“这个年纪的小男孩,偶尔因为憋尿之后尿裤子尿床都是正常,男孩子成长发育的时候,啥也不懂,可能还会挺享受憋尿时候给自己带来的感觉呢;女孩可就不一样了,多半情况下憋尿不是觉得好玩、也不是因为懒,很可能是因为自闭,不好意思去洗手间或者跟别人说。”

  “啊?真的假的啊?”秦苒将信将疑地看着舒平昇,“你就瞎扯吧,男孩咋就有享受憋尿的呢?”

  “还真的假的……我告诉你,这我都是从心理学的书上看来的,弗洛伊德知道不?维果茨基知道不?巴甫洛夫知道不?”

  “巴甫洛夫我是知道,研究流口水那个——跟我女儿尿裤子,也不是一个系统的啊?一个在上边一个在下面……”秦苒看着舒平昇侃侃而谈的样子,睁大了眼睛憋着笑。

  “嘿……”舒平昇明白秦苒其实是在嘲笑自己,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告诉你,我没事的时候真看关于这些人写的书。总之,秦苒,你可别大意了;孩子四五岁,尿几次裤子都好说,长大了可别弄出来内分泌失调或者抑郁症来,到时候对她身心都是个问题。”

  舒平昇光顾着跟秦苒长篇大论,走近了市局大楼的大门,却没感觉到马上就要从面前刮来一阵狂风。等他再一回头,一个举着手机、满脸焦急的二十岁出头的的男生,正像一头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豹子一样,冲着自己和秦苒就冲了过来,但很明显,他此刻貌似被电话里面的内容分了神,眼睛瞪得老大,但跑过来的时候,压根没看人。

  “美茵你稍等会儿……你别急啊!我这就过去!”

  “——诶嘿,我说何大组长,您留神啊!”

  一见何秋岩飞也似地撒丫子跑着,舒平昇最担心的,就是他左手里端着的那晚腊八蒜醋了。舒平昇的反应倒是快的,他没等何秋岩从自己身边擦过去,自己便赶紧转过身,把那碗腊八蒜护在自己的胸前;然而架不住那何秋岩不知道因为什么事,跑得老快,跑出楼去的时候,正好结结实实地在舒平昇的后背上撞了一下,动作倒是不大,而且这小子还在忙乱当中,跟舒平昇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目光,说了一声“抱歉了,这位师兄”才连跃带跳,打着呲溜滑地跑到他的车子旁边,但是因为惯性的作用,舒平昇那手中的碗倒是什么事都没有,但是腊八蒜的醋汁便一时间逛荡了舒平昇满手。用这产自W县的十二年老陈醋给书自己的手上做了个手膜,这倒也罢了,洒出去的半碗醋汁还有一大半,竟然全都迸溅到了秦苒的浅粉色毛衣上面——也倒是巧,秦苒身上的警务制服棉衣本身防水,但她也是因为刚才在公交车上被暖风吹得有些热,才敞开了衣怀,下了车,到市局几步的距离,她便没有把拉链拉上;而刚刚从舒平昇手中洒出来的醋汁,也是寸劲,一滴都没浪费在防水棉衣外套上面,全都结结实实地浸染在了毛衣上。

  “老天爷欸……”舒平昇见秦苒的胸前一下子染了一片红棕色,也不敢无动于衷,连忙把醋碗找了个角落,放在地上,并立即从大衣口袋里掏出纸巾,赶忙帮助秦苒擦拭着还没有在毛衣上晕开的醋汁,并且一脸窘相,一边擦着一边对秦苒自责地说道:“没事吧?这什么事你说……也怨我,没弄个带盖儿的东西装着玩意……你说我还嘴馋,而且我还真就好这一口儿,结果你说……唉!”

  “没事没事。”

  秦苒赶紧从舒平昇的手中接过一张纸巾,并立即回过头去,恨恨地看了一眼何秋岩。

  “哼,”舒平昇的手虽然在秦苒身风情上擦着,话也是对秦苒说的,但他的眼睛也正朝着何秋岩的那辆蓝不蓝、灰不灰的日产SUV上盯着,“这就是咱们市局警界的‘明日之星’?呵呵,看见没,误打误撞破了两个案子,现在都目中无人成啥样了?下楼走路都可以不看人了,你说说……当年最风光的时候,都没像他这样过。这届年轻人,真是不行!”

  “吱嘎”一声,方向盘一转,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几乎是打着滑、飘着移开出的市局大院。

  秦苒看着何秋岩的车子远去后留下的轮胎印记,嘴巴一撇,恰似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舒平昇交谈,用着只有她自己和舒平昇两个人能听到的微小音量、语气冰冷地说道:“真希望他半道上出个车祸,”顿了顿后,秦苒继续说道,“——最好撞死,这样给咱们、给‘堂君’,就能省下不少事儿了。”

  “哈哈!我也想!但咱说了,这世上哪有那么简单的事情啊!谁还能把人说死怎的,哈哈……呃……”

  舒平昇半哄着秦苒,又在半自嘲地说道,然后转过头来看了看秦苒的那张白皙的脸——秦苒的容貌,其实对于整个市局里面并不算出众的,但她的确五官端正,脸盘很大,但是却带着那种很大方的美貌:大背头,圆溜溜的杏眼,高高的鼻梁,厚厚的嘴唇,跟那个女演员辛芷蕾少说也有七分相似,网上管她这种模子刻出来的五官,貌似叫做什么“高级脸”。

  “嘿!手往哪放呢!”

  舒平昇一听到秦苒这句话,全身上下立刻打了个激灵似的颤抖了一下——实际上在刚才他跟着秦苒诅咒完姓何那小子之后,再把目光拉回来,他就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刚刚一着急,什么都不管不顾的,拎着纸巾就帮着她擦身上的醋渍,结果自己的手竟然一直在秦苒的上围出连拍带按又压的,更确切一点的说,那个地方,正是秦苒的乳沟处;隔着毛衣擦了这么几下——况且还是一件已经湿了的、本就不怎么厚的毛衣,舒平昇已经摸出了被那一对儿D罩杯里面充实的弹软肉体挤出的沟壑,似乎深邃无比,而且毛衣下面似乎就穿了一件背心,或者顶多是一件短袖,而至于胸罩,他居然有点拿不准在背心下面到底有没有……舒平昇本身是想赶紧把手拿开的,但不知道自己一时间到底是在跟秦苒对上眼后,着迷于她不算出众但端正大方的容颜,还是自己实在是好久都没有接触女人了,潜意识里确实想多占点便宜,结果放在秦苒的双胸之上以后,他却又忘了把手拿来了。直到被秦苒低吼了一嗓子,舒平昇才如梦方醒,一不留神,手上的那张纸巾都丢到了地上,他整个人也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部,红着脸低下了头。

  “我……我这……咳咳。”

  本来就洒了人家一身醋,马上又吃了人家豆腐,这要是当初二十来岁时候的自己,还能硬着头皮腆着脸,摆出一副流氓样状,再调戏对方几句,不仅尴尬会过去,自己也必然会觉得心安理得;结果舒平昇没想到,自己的年龄一过四十之后,心防变弱了不说,脸皮也变薄了。他其实在总务处里瞄上秦苒,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但结果现在事情发生了,他却又不知道吭哧瘪肚地该说些什么。

  他也不明白,自己现在这样,究竟是更成熟了,还是越活越没出息,抑或是中年危机闹腾的。

  没想到本来一脸羞恼加大惊失色的秦苒,此刻却突然笑了出来:“哈哈……”

  “啊?呵呵……你……你笑啥呢?”

  “哈哈……我之前是真难想象,”秦苒看着舒平昇的眼睛,顿了顿说道,“就你这么个成天吊儿郎当的人,也居然会脸红啊?”接着,秦苒又摆出一副正经的表情,对舒平昇埋怨道,“看你那样儿……不就是摸一下了么,你倒是不好意思起来了是吧?”

  “嘿,你啥意……”

  舒平昇的话还没说完,身后便传来了一嗓子洪亮的女声:“哎!你俩这是干啥啊!”

  舒平昇和秦苒不约而同地朝着市局大楼一楼大厅的里面望疯情去,紧接着便看到穿着白大褂、头戴卫生帽、胳膊上戴着墨蓝色套袖、手上套着淡黄色胶皮手套、耳朵上还别着浅蓝色口罩一边挂绳的徐大妈瞪大了眼睛、皱着眉头朝着两人走了过来。

  “我刚擦完的地,这谁整得啊又?”老徐大妈一步一扭地走到舒平昇的面前。瞧她边问话边甩着手中抹布的样子,任何人见了,都会以为,接下来说不定哪一秒之后,徐大妈就会伸手给舒平昇一个大耳刮子。

  “不好意思啊……是我弄的……”舒平昇满怀歉意地看着徐大妈,原本大大咧咧的舒平昇立刻耷拉下脑袋、耸起肩膀,一个四十一岁、身高一米七六的男人,竟在这一刻看起来给人一种很是怯生生的感觉;但他看着徐大妈的游离的眼神,却又带着十足的不屑。

  “诶呀,你弄的啊!”徐大妈张大了嘴巴,耷拉下眉毛,戾气十足地瞪着舒平昇,“你是谁啊?嗯?你把地面给弄脏了你知道不?你跟我俩,还挺理直气壮的呗?这几天上级领导总到咱们这来,你知道不知道?我好不容易整干净的,你要干嘛啊?”

  “我没想干嘛……我这不是跟您道歉了么……”

  “呵呵,道歉有用的话,”徐大妈说着,跟舒平昇跺了跺脚,“还要这地方干嘛啊?你跟我道个歉,这事儿就完了?——我一个快六十的人了,干一天活了;因为省厅领导一句话,今天大周六的,我愣是从大早上七点多到刚才,从这一楼大门口到三楼,整个擦了三遍!你现在给我弄这出?”接着,徐大妈又上下打量了一番舒平昇,很鄙视地说道,“我知道你——总务处的‘揦子平’不就是你么?猫不吃、狗不啃的东西!”

  听到“揦子平”这三个字,舒平昇的脸色立刻变了,也不管面前这是个文化程度不怎么高的上了岁数的女人还是谁,直接捏起拳头棱着眼睛,对徐大妈低吼了一声:“你什么意思?是,是我把地面弄脏的,你侮辱我、叫我这个外号干什么?”

  “咋的,你有这外号,还怕被人叫啊?”徐大妈仍旧不依不饶。

  “您别这样,徐阿姨,咱们又不是故意的。”这是秦苒来总务处六年来,第一次见到平时吊儿郎当的舒平昇,头一次这么严肃且大动肝火;秦苒心中立刻像是被谁用小爪子在最柔软的地方轻轻挠了两下一样,痛痒得紧,于是她立刻上前一步,挡在舒平昇和徐大妈之间,对舒平昇拜了拜手,挤了挤眼睛,接着又转过头跟徐大妈诚恳地说道:“您别生气徐阿姨,我和平昇我俩真不是故意的。知道您也挺不容易、挺劳累的,这块地方是我们弄埋汰的,我们给您再弄干净,您看这样行不行?真是不好意思啊徐阿姨……”

  “这是什么玩意啊?”徐大妈没好气地瞪了舒平昇一眼,指了指地上的污渍,质问着秦苒和舒平昇。

  “是陈醋……”秦苒不好意思地看着徐大妈。

  “啊,是醋啊,我还以为又是你们总务处的人,帮着鉴定课实验室或者犯罪现场整来的什么玩意之后,洒出来的呢!”徐大妈没好气地看看舒秦二人,又抬起右脚,用鞋尖指了指地上的那只白瓷碗,“那这个呢?还整个碗——诶书哟呵,还腊八蒜呢?总务处这么个肥缺的部门,过得是逮劲哈?那重案一组、二组、经侦处、财务处的小年轻,上班都喝咖啡、喝奶茶,咋的,你们总务处上班,成天隔办公室里头咔咔嚼腊八蒜呗?”

  “我们这……我们这不是中午没吃饭么!”秦苒委屈地笑了笑,对徐大妈解释道。

  舒平昇看了看秦苒,让一个女人挡在自己面前,他其实挺不好意思的;他倒是也没想到,这个平时对自己忽冷忽热、在日常工作也总是喜怒无常的女人,居然会对自己如此贴心;可当他抬起头再看看面前这个、就像是自己从上辈子开始就欠了她一大笔钱的老太太的一脸阴郁,心里的火便怎么都灭不下去:“您这也不能光指着我俩吵吵吧!那刚才,我是被重案一组那个代理组长、就是姓何的那小子推了一下,你怎么不去找……”

  “少跟我废话!东西不在你手上端着的吗?”徐大妈指着舒平昇的鼻子说道,“我告诉你啊,谁整的,谁给我收拾干净咯!我这刚擦完的地,一地积雪加上泥点子都被我擦没了,结果你给我来这出?以后注意点,要不然下次那个沈副局长再找我扯淡的时候,我让他去你们办公室吼去!”

  痛斥一阵过后,徐大妈做着深呼吸,朝着清洁工休息室走了过去,一边走还一边骂骂咧咧地叨咕着:“陈醋就多啥了?这大冷天,醋就冻不上吗?就这帮人啊,一个个的还当警察!连别人的劳动成果都不知道珍惜!真是……什么世道……”

  待徐大妈彻底进了休息室,舒平昇才又跟秦苒对视一眼,面对着彼此,各自无奈地叹了口气。舒平昇只好把自己裤兜里的那包纸巾都拿了出来,一点点吸着地上的醋汁;秦苒也从自己的挎包里抽出了不少纸巾,两个人蹲跪在门口,仔仔细细地把沾过醋汁的地方,擦了个干净。

  “可真是……舒平昇啊舒平昇,多少年前,都有人求着你帮着办事,呵呵。现在呢?随便一个打扫卫生的老大妈都能欺负你两下子……”擦着地砖,舒平昇低着头,也用着只有自己和秦苒能听到的声音低沉地说了一句,“我都怀疑她是不是故意找我茬的,咱们总务处的人最近总被她骂?”

  秦苒眨了眨眼,对舒平昇摇了摇头,撇嘴笑了笑。

  实际上这个徐大妈,可不是一般的“打扫卫生老太太”,她是徐远本家农村那边的一个姑姨辈的亲戚,虽说只是个远到十万八千里去的亲戚,而且她在到F市警察局当清洁工之前,算上徐远出生,总共也就见过徐远三回,徐远也不是——至少表面上看起来不是——那种喜欢培养党羽、任人唯亲、大搞裙带关系的人,但毕竟这老太太顶了一个“徐”字,所以整个市局狼虫虎豹比比皆是,敢给这老大妈脸色看的,却寥寥无几。

  舒平昇擦着地砖,似乎觉得还不够解恨,又偷偷补上了一句:“哼,我啊,我都希望她跟着刚才跑出去的那小何一起死。”

  “呵呵,那完了。”秦苒笑了笑,“那在组织内部里头、咱们这一拨的人,是不是有点太low了——跟一个老太太过不去?”

  舒平昇抬起头,看了看楼上,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左右,确认没人,才跟秦苒继续低声说道:“哼哼,咱们又不是没对付过老头老太太,这又有啥的了?”

  “咱们以前对付的老头老太太,那是一般的人么?”秦苒立刻抬头,看了看舒平昇。

  “那倒不是……”

  秦苒笑了笑,又冲着清洁工休息室扬了扬下巴,并略带嘲讽地笑了笑,“她呢?一个擦地的扫卫生阿姨——哎哟,你呀,哈哈,你可真行!跟一个扫卫生的你还这么计较?”

  “呵呵呵……”风情舒平昇自己也笑着摇了摇头,并且感慨地说道,“哼,我现在啊,可真是,任谁都他妈来欺负我一下子,真扯淡……就刚才那小何,我听说,他在哪来着,还好意思自己讲自己是咱‘F市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处级干部’,操!当年我在光华路分局当刑侦处处长的时候,我可没他这么嘚瑟!妈的……现在呢,呵呵呵,谁他妈还记得我啊?”说着,舒平昇又抬起头,对秦苒说道,“你信不信,如果有人以这小何为主人公写个小说,就咱们俩这样的,可能最多就是个‘路人甲’、‘路人乙’?”

  “哎,那算好的了!”秦苒也捎带着一点自暴自弃的态度,对舒平昇说道,“要是真有那么一本书,我跟你说,搞不好刚才那个小何撞咱们俩那一下,人家都不会写进去你信吗?也不光是在咱们市局,要别的分局、别地方的市局、还有检察院和法院,包括现在的各行各业,不都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会唱会跳的孩子招人稀罕么?这小何,还有网监处最近出头那个白铁心,还有风纪处刚招上来的方岳,可不是一个比一个能咋呼?——在这个世界上,成天不敢正经事而就会博人眼球的,向来都是比默默做事、默默无闻的人更受欢迎。何况,别人不说就说我自己,我现在每天身边净是一些烂事,哈哈,这要写成小说的的话,我估计才不会有什么人看呢!”

  “我信……我也一样,我每天是无所事事。”舒平昇说道。

  “咱俩还真有点同病相怜的意思,哈?”

  秦苒也低下头笑了笑。

  随后,两个人都沉默了,继续默默地擦着地上还残留着醋渍的地砖。

  擦地的时候,徐远和沈量才分别带着自己的人,相隔了十分多钟,先后离开了市局办公大楼。

  徐远从这俩人身边经过的时候,还竟主动跟他俩打了一声招呼,问了两句秦苒跟舒平昇在干嘛,但他边跟自己这边打招呼的时候,也边在打电话,而且他的步伐很匆忙,没跟两个人说上几句话,就赶紧上了车。

  “又是往蓝党党部方向去的吧?”舒平昇随口对秦苒一问。

  “应该是。”秦苒收拾着地上被醋汁染成茶色的黏糊糊的废纸团,“我坐车的时候,听说貌似什么红山广场,今天出事儿了。”

  “出啥事了?”舒平昇随口问道。

  “咳咳……这就忘了?就‘那个事儿’……”秦苒压低了声音道。

  舒平昇抓着一首的脏污废纸,抬起头,正见秦苒对自己再次挤了挤眼睛,这才缓过神来:“啊!那个……我操嘞,这一天给我忙的……我差点都忘了!累得我腿肚子攥筋不说,脑子也锈了!”他抱怨了几句,又小心翼翼环视了一下周围,对秦苒问道,“那这事儿,到底‘出成了’么?”

  “我听公车上的人说的,应该是‘没出成’。”

  舒平昇低下头,又表情复杂地点了点头,接着对秦苒问道:“那‘堂君’那边知道么?”

  “这我上哪问去?我上午清点去了,中午又去接孩子,我也没跟在他身边啊。这事等卢彦回来,你问他吧。”秦苒说完,走到垃圾桶前,丢掉了手中吸饱了醋汁的纸巾。

  “哼,我才不问他呢,”舒平昇也凑到了秦苒身边,书厌弃地撇撇嘴,“明明我比他年纪还大呢,他却一天总给我甩脸子!而且说到底,哼,这事儿能成了咋样?跟我也没关系——实际上跟咱们其实也都没关系,毕竟老头子把这件事交出去了……”

  “嗬——咳咳!”

  正在舒平昇埋怨得痛快的时候,秦苒耳朵一竖,便连忙大声干咳一声,拽了拽舒平昇的胳膊。舒平昇听见从楼上传来的噼里啪啦一阵闷闷的皮鞋声之后,也马上住了口。在将近十一二个人的跟随下,沈量才迈着气定神闲的潇洒步伐,从楼上走了下来。舒秦二人毕恭毕敬地站到一旁,还对着沈量才敬了个礼,问了声好。然而,从沈量才到他身后的那些保卫处的跟班们,却没有一个人瞟向舒秦二人这边一眼,而都是继续大摇大摆地走出办公大楼。其中一个为沈量才去把车开到门口,另外一个等这车子开到楼门口之后帮情着沈量才打开车门,又有一个从沈量才身后一路小跑跑到车子旁边的,伸出双手挡在车门顶框上,防着沈撞了头。等沈量才上了车,其他的保卫处便衣警才分分上了前后一共三辆车。

  谁也判断不出他这是要去哪,是开会、会客还是回家去,但不得不承认,最近这位副局长的排场,基本要超过在F市的任何一个商人、任何一个黑道大哥、任何一个非政党选举机关部门的干部,并且有直追杨君实和蔡励晟的架势——当然,距离胡敬鲂副厅长还差很多。

  “傻逼……”

  等沈量才的人马彻底离开后,舒平昇和秦苒才松了口气,对着远去的车轮印骂了一句,但他俩都没想到,这句骂人话,竟然不约而同地出现在了彼此嘴里。两人相视一笑,又各自给对方递上了一张纸巾来,把自己的手擦了个大概干净之后,两个人一起端着那盒饺子跟疯情那碗腊八蒜,肩并着肩上了楼。

  走到总务处后勤办公室门口,原本一路上都在肩并肩走着、却谁都不敢看对方一眼的舒平昇和秦苒,又十分默契地跟对方拉开了差不多七八步左右的距离,然后舒平昇低着头,抬了抬端着不锈钢饭盒的那只右手,秦苒又会意,拧动了门把手,推开了门,两人好奇又警惕地看看办公室里面,然后才一前一后地进了办公室。

  “呵呵,不出所料,都没回来。”舒平昇说道,“估计晚上他们也不能回来咯。”

  “欸,那我看工作安排表,今天正常值班,不应该是主办公室是傅伊玫值班,,后勤这边是李孟强,你不是被安排去看着库房那边了么?”秦苒脱下大衣,对舒平昇问了一句,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这件还带着醋渍的毛衫发愁。

  “操!你啥时候见过傅伊玫那小骚狐狸值过夜班的?”舒平昇放下手上的东西,又走到门口,打开门之前,对秦苒说道,“——我下午回来之后,看见她又补了通妆,就不知道又去哪了;李孟强是写在工作表上了,但他还得去L县那家医院复查一下伤口,一来一回,咋得也得三个小时,估计再看到他人影,都得后半夜了。”

  “他的伤还没好啊?”

  “枪伤好的差不多了,至少伤口开始结痂了,头还晕呢,而且最近几天变天,吹的他天天吵吵头疼——呵呵,我今天才听说,那是被那个何秋岩他妹妹给砸的,估计是砸出来脑震荡了。”舒平昇幸灾乐祸地笑道。

  秦苒听后,也跟着笑了笑:“别人就算了,要是这个姓李的的话,那我我只能说夏雪平家那闺女砸得好!我也烦他,成天流里流气的也就算了,还自恋!跟我在微信上说话,不管说正事还是扯闲篇,到最后肯定都给我发一张他自己那‘心肝宝贝件儿’的自拍,完事马上问我一句,‘湿没湿’……又短又小的,还总觉得挺好看似的!”

  “哈哈哈哈,我操……那个傻逼!一天天还总在我面前嘚瑟,那我吆五喝六、颐指气使呢!怎么样?人没勒死,还被一个高中生给干了,哈哈哈!怪不得这两天消停多了呢……”

  秦苒也笑了笑,又马上对舒平昇问道:“你这是要干啥去啊?”

  “我去隔壁被服那屋,问他们帮你要一套冬式加绒警服衬衫啊,”舒平昇指了指秦苒的身上,说道,“要不然你这晶湿的——里面衣服也印上了吧,我再看看还有没有作战背心,帮你拿一件。”

  “哎,别了!”秦苒连忙摆摆手,并走到了舒平昇面前,“算了。我身上不就沾上一点醋汁么?屋里暖和,我就这么穿着就行,腾一会儿估计就干了。”

  “你可拉倒吧!搁身上就这么穿着,多难受啊?而且我跟你离这么近,还能闻到一股子酸味呢,你就这么忍着?再说了,毛衣沾上醋,要不及时投水漂两下,之后容易生虫子!”舒平昇说着,拍了拍秦苒的小手臂,“听我的,我去隔壁警备室帮你拿一件衬衫一件背心,也不费我多大的事。”

  “哎,别了!舒平昇……舒哥,真的不用……平昇!”秦苒连着叫了舒平昇三声,舒平昇才站住,回头看了看秦苒,只见秦苒忸怩地说道:“我……我今天刚给孩子补上幼儿园的学费……这不省厅上个月预算下来之后,所有东西都涨价了么,现在补要一件制服衬衫加上一件背心,我没算错的话都175块钱了吧?不合适……我要是需要换衣服,我直接去路口那家……”

  舒平昇潇洒地笑了笑:“呵呵,心疼钱了?你放心,我去要衣服也不记你名上,直接从我下个月工资里扣就行了。就当我送你的了。”

  “啊?这……这多不好意思啊?”

  “有啥不好意思的?”

  “不是,那花你钱也不值当……”

  “我自己一个人,拿那么多工资又能给谁花风情去?”舒平昇收起了笑容,严肃强硬地看了一眼秦苒,“行啦,别跟我俩磨叽了!多大的事……我说了算,你回屋先歇一会吧!”

  说完,舒平昇便出了办公室,关上了门。

  秦苒痴痴地看着被关上的办公室门,一转身,正巧看到了仪容镜当中的自己——此刻的自己,脸颊微微泛红,还带着一丝浅浅的幸福的笑容;自己的心里,也产生了一种久违了的,仿佛一头鹿崽在一片那枝头的花苞瞬间绽放的桃花林里肆意欢快地冲撞的感觉。她已经很长时间,都没被任何一个男人这样好好地对待过了,包括自己的老公。

  刚刚秦苒跟舒平昇所讲述的自己带着尿了裤子的女儿回家之后的故事,跟事实发生的情节,是稍有些许出入的——

  本来累了一天的秦苒,下午是没有什么任务的,所以她本来想着回去把女儿的裤子换好后,让自己好好休息休息;然而,当她和女儿灵灵还没走到家门口的时候,秦苒就看到了自家的防盗外门,居然是开着一条缝的。虽然说现在明面上自己是在总务处工作,但自己毕竟是个警察,而且长年累月积攒出来的经验,让她自然而然地认为,是有人撬开情了门锁、闯进了自己家里。她不得不先让从裤裆到裤脚内侧都湿得冰凉的女儿躲在楼梯缓步台处,自己则从手提包里摸出手枪,推上保险之后,脱了自己的雪地靴,悄悄地打开了门摸进了屋子。

  然而,当她进了家门以后,看到的不是正在翻箱倒柜的不明人士、梁上佛爷,也不是在客厅里久等着自己的、传说中省厅跟情报调查局合作搞出来的那个专门对付自己这帮人的专案组干员们,而是一双随意踢掉的敦实宽大的皮鞋,和它们旁边一只站立、一只躺倒的黑色高跟短靴;然后,从那两只高跟鞋到自己卧室的门口这么长的局里,分别由堆在沙发扶手旁的两件大衣、一套随意散开的黑色男士西服、一件深蓝色毛衫、一条咖啡色羊绒围巾、一套侧拉链式的女式西装包臀裙、一件白色女式衬衫、一件女式内衬灯芯绒背心、两团被撕扯碎裂的黑色丝袜、一条黑色开裆丁字内裤,外加一件肩带都被扯断的黑色文胸,拼凑成了一条淫靡而又屈辱的道路。

疯情  卧室的门是开着的,卧室双人床床头的墙上,还挂着穿着婚纱的自己跟丈夫的合照,而在彼时彼刻,自己的丈夫,却在跟另一个女人,在房间里咿咿呀呀。

  躺在地上罩杯尺寸,明显比自己小了两个字母的,而且那女人叫床的声音,一点都不如自己的好听,并且她自信自己的床技也应该要比这个女人厉害很多,可秦苒不用走进去就可能看得出来,这个此刻正在自己丈夫胯下承欢的女人,年纪要比自己小得多,而且,自从女儿出生之后,一下都不愿意碰自己的丈夫,此刻正努力地在这个女人的身上疯狂输出。

  ——或许,她的处女膜,是交给了他的吧。秦苒这样想着。

  秦苒麻木地看了满地狼藉两眼,又轻轻地退到了家门口,轻轻地穿上鞋子,轻轻地卸了弹匣和保险,又轻轻地把家门掩上。

  “咋电话也不打一个,就过来了?还把灵灵带来了?你是嫌我跟你爸没事儿干呗?”婆婆打风情开了门之后,劈头盖脸便对秦苒一通抱怨。

  “哟!灵灵,这是怎么了……”公公见了自己和孙女,也明显有些不耐烦,“哎哟我的天啊!灵灵,该长大了啊!有尿怎么不去洗手间呢?这么大冷天,你自己不觉得遭罪啊!”

  看到孙女的窘境,婆婆不予以任何安慰,反而眼睛瞪得更圆了:“出了这事,你不带孩子回家,领到我们俩这儿干嘛?”

  “我……妈,爸,我实在是不好意思。上午距离有点事,太着急了,结果钥匙落在办公室了,我都给孩子送回家了,发现进不去门……潇宇不是忙么,我也不敢打扰他工作,没办法,我就把灵灵领到您二老这来了,我下午还有事情,还得回局里去呢……”

  “妈妈……”天真的灵灵抬起头,看了看秦苒。

  秦苒连忙捏了捏女儿的小手,微笑了一下,又连忙对女儿挤了一下眼睛。女儿只好抿抿小嘴巴,怯生生地看了看爷爷奶奶,又沉默着低下了小脑袋。

  “哼,你啊!”婆婆嫌弃地地瞪着秦苒,开口呵斥道,“自从潇宇去了你,我们家就没啥时苒擦干了身体之后,两个人又回到了毛毯窝里,并且还把办公室的门上了锁。躺下后两个人迅速地搂在一起,但什么都没做,只是相互看着对方,又各自发着呆。

  沉默半天,秦苒突然俏皮一笑:「我才想起来!——刚刚好像有人答应,要给我买枚戒指,是吗?不会又是糊弄『女高中生和女高中生妈妈』的话术吧?」

  「那当然了不是了——大老爷们说话,一个字砸地上一个坑!我早就不玩过去那一套了……我说过给你买,那我肯定给你买!」

  「瞧你这样吧……什么时候买啊?」秦苒看着舒平昇,她的眼角和嘴角都是挡不住的笑容。

  「你想什么时候要,我就什么时候去买。你要什么品牌、什么款式的都可以;而且小苒,到时候你如果没问题的话,咱们俩可以去一起挑。」舒平昇的心也早已乱跳个不停。刚说完孩子的事情,现在又提戒指的事情,秦苒的意思,不言自明。

  「嘁……拉倒吧!」秦苒捏捏舒平昇肱二头肌,对他说道,「我当然知道你是认真的,但我也就是跟你说着玩的。咱们俩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搞那么多身外之物干嘛啊?再说了,你有钱吗你?你呀,连泡酒吧的钱都不舍得花了,自己过得多节约,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得是多没良心的,才会让你把钱花我身上?」

  「嘿!我说秦苒警官,你瞧不起人呐?咱们俩才多大岁数啊?搞点身外之物怎么了!我就想把钱花在你这么个风骚淫荡、善良贤惠、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祸国殃民、倾国倾城的女妖精身上,怎么了!」舒平昇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串听着似乎不怎么搭的成语,确给秦苒笑得不能自已。看着开心的秦苒,舒平昇又把她的身子搂紧,对她说道:「真的,首先,秦苒警官,虽然我这个人稍微有点抠门,但是,我还真是有存款的——你如果喜欢,不管多少钱我都愿意给你买,买套房子都没问题。其次,你知道吗小苒,你在我眼里,真的是个女神,从我来局里,我就没看上过哪个女人;从你来局里,我的眼睛就从你身上移不开了。我是真的喜欢你,在我心里,你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任何一种东西都珍贵得很!所以别说一个铂金钻戒,你就是让我杀人去我都愿意。」

  看着如此认真、如此对自己倾心的舒平昇,秦苒的眼睛瞬间湿润了。这个看着一点都不正经的舒平昇,要比起那个拿镀金铜戒指来哄自己、最后又让自己随意去买一个了事的法理上的丈夫。不管舒平昇说的话,到底能不能成真,他只要有这番话,就已经让秦苒很感动了。

  舒平昇看着秦苒,接着说道:「而且,我认识一个朋友,在津田路的那家『星光摩尔』里当总经理呢,这哥们儿,可是『星光摩尔』现任董事长的女婿——不是我跟你吹牛啊小苒,别看我现在这样了,本少侠的人脉还是在疯情的!嘿嘿,如果去找我那个哥们儿的话,应该能给我打个七、八折吧?」

  「哼,瞧你这样儿!说说话还喘上了——他跟你关系好,你怎么不让他白送你一个呢?」

  「怎么的也得让人家赚点钱不是么……」说到这里,舒平昇又突然想起一个事来:「唉,对了:刚才食堂买饺子的时候,听财务处来倒班的安莉莉,跟她们那帮小娘们儿闲聊——安莉莉上午去『星光摩尔』逛街去了,但你猜,她在那商场里碰见谁跟谁了?」

  「这我哪猜得出来,我跟安莉莉又熟……她遇到谁了啊?」秦苒好奇地问道。

  「呵呵——她碰见夏雪平,跟情报调查局那个周一起荻逛街去了。」舒平昇咧嘴一笑,「这事情现在,已经在财务处那帮八婆的嘴里传开了;当年夏雪平还没闹出『冷血孤狼』这个外号、刚跟她老公离婚的时候,财务处那一帮男的、还有这帮八婆们的老公,都对这女人茶不思、饭不想的,日积月累的,夏雪平早就成了这些小娘皮们的眼中钉了;这次,她们感觉自己好像终于逮住了夏雪平的尾巴了。不过我也好奇哈,你说这个夏雪平和周荻,他俩书会不会有啥事?」

  秦苒想了想,对舒平昇撇了撇嘴巴:「谁知道呢……但是,周荻不是跟重案二组赵嘉霖结婚了吗?那婚礼你不是也去了么?」

  「结婚了又怎了?」舒平昇脸上藏着坏笑看着秦苒,「你不也结婚了么!?你也结婚了,但咱俩现在却还是躺在一起了呢。」

  秦苒看着舒平昇,笑着对他的胸口轻轻砸了一拳:「讨厌!哼……」而说起赵嘉霖的婚礼,秦苒又忍不住生起气来:「——嘿,好家伙,一说这个婚礼,我真的是……这满洲人啊,真是又铺张又嘚瑟:弄了一堆金银打的餐具,盘子是玉石做的,但服务员还让咱们注意点,别把盘子划出道道……」

  「哈哈,然后还给咱们上的龙虾、牛排、披萨饼——还弄个松茸披萨饼;都是这种东西,还安排了银器的刀叉,结果告诉咱们盘子上不能划出道道……扯淡吗这不是!」

  「可不是嘛!哼……」秦苒不屑地说道,「我当时就合计,这男的脾气得多好啊、多没骨头啊?结果等这个周……周什么?」

  「周荻。」

  「对,周荻——等他一出来我一看,这男人看起来并不是那么没骨气的人啊?但再后来,我就看见夏雪平跟他和赵嘉霖在一起敬酒的样子了……当时我是觉得,他仨人站在一起,气氛好像是有点不大对劲……刚才听你说安莉莉看见他俩了,又再听你这么一说——现在我倒是真觉得,夏雪平和这个男人有点啥事。」

  「可不是么?那小赵的眼神,看另外两个,那哪是一个老婆看自己老公和其他女人的眼神啊?那简直是一个婚外的无关女人看着自己心仪男人跟这个男人心动女人的眼神。」舒平昇说道,「周荻这人吧,之前我见过,不熟,但算是认识——这家伙,哈哈,我告诉你,他之前可花了,他才不是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文质彬彬呢!我也是听朋友说的:他们当年,把F市情报局新选上来的干部拉到首都训练,全国的情报干部都在,然后打乱了分组,有男有女;结果,就一周,这家伙就用了一周,就把自己训练小组里的十个女组员全都上遍了!」

  「呵呵,也是个衣冠禽兽啊!」秦苒眯着眼睛,用舌头舔着牙龈,想了想,似自言自语地说道:「夏雪平啊,我看也一样……『冷血孤狼』,哼哼,也四十岁了。你说她,单身这么多年,可能一点荤腥不沾么?哼,女人都是一样的,她能那么洁身自好得像个尼姑?我可不信!」

  「她不是睡了艾立威么?」

  「没有。」秦苒说道,「我从伊玫那里听到的,这事情是个误传。但具体怎么回事,伊玫也没跟我说,只是说,桴鼓鸣那个案子,调查出来之后,都才发现艾立威是个同性恋。同性恋一般确实是对女人硬不起来的……」

  「哈哈,果然是个同性恋啊!我说之前看那个『艾娘娘』怎么有点女性化呢……」

  舒平昇刚准备说些什么,被秦苒的话打断了:「哦!我想起来了!之前有一天……哎哟,我记不住哪天了……应该是你们去找以前警专那个梁主任的时候那天吧?我不是因为孩子的缘故,跟『堂君』请了假,没跟你们去执行任务么?」

  「对,我记着有这么一天。然后怎么了?」

  「然后,我带着孩子在华龙路那边看了场电影,晚上十点的时候,才打上车回去——而就在我我刚准备上车的功夫,我大老远也看见夏雪平了,并且当时她就跟一个男的一起溜达!只不过大老远的,而且我就小赵婚礼上见过那个周荻一次,再加上我着急回家去,所以我也不确定是不是他,我也没敢认。」秦苒想了想说道,「那看样子,他俩是真有事啊!——哈哈,这是一场大戏啊!」

  秦苒说完笑了,舒平昇听了,表情却突然凝重起来:「你等会……这你可瞎说了吧?我跟卢彦、傅伊玫带着人去找梁主任那天晚上,咱们几个被国情部的人给跟踪了啊——那天晚上,国情部那帮干部们,领头的那俩就是夏雪平和周荻疯情啊?你怎么可能又在华龙路看见他俩了?这中间少说有半个小时车程呢!」

  「啥?你们也遇到了?」秦苒一听,也跟着懵了。

  「不是单纯的『遇到了』,而且还是『遭遇』。」舒平昇正色说道。

  「但……不能啊……我看得真真切切的,就是他们俩啊;当然,那男人我不敢确定是不是那个周荻,可是女的绝对是夏雪平啊!」

  「那你是认错了吧!你绝对认错了!」舒平昇辩驳道,「追咱们的车里面,有一辆可是夏雪平的黑色日产,那天晚上也是她开的,周荻就坐在副驾驶上!」

  「嘿……那……那我是见了鬼了吗?」

  之后,两个人都皱着眉头,看着天花板沉默了起来。

  ——这世界上,竟然会有这种事情?难不成,这两个人会像玄幻小说和漫画里那样,瞬间移动?

  「哦!我想起来啦!」舒平昇想着想着,突然大叫起来:「上个月,你记得吧,一整个月,夏雪平跟她儿子,不是被徐远打发去了外地,不知道干啥去了吗?」

  「对啊。是有这么个事情。」

  「人事处那个小曹之前也说,她跟她男朋友逛街时候,看见夏雪平跟一个男人在街上走,好像贴在一起,很亲密的样子;但后来,夏雪平她家被人炸了那天,那不是夏雪平跟她儿子刚刚从外地回来吗?小曹知道这件事之后懵了一个星期,她慢慢地就觉得,这里面好像有啥不对劲的地方……她说就算是认错人,也不可能有另外一个女人,跟夏雪平长得那么像吧?——你看看,她也遇到过这件事!」

  「呵呵,这就怪了哈!」秦苒想了想,对自己和舒平昇都问了一句:「没记错的话,『老头子』生的不是双胞胎女儿,对吧?」

  「这不是重点,小苒,」舒平昇摇了摇头,抓着秦苒的手腕说道:「重点是:在跟小曹遇到夏雪平和那个男人逛街的同一天,制服大队的那个老尉,去医院复查开药的时候,也看见夏雪平和一个男人去了医院——而且就在老尉去问诊的那个科室。当时说夏雪平和那个男人,好像都是去看病的,不存在谁陪谁去的问题,他俩身上都有毛病——只不过是不同的主治大夫,给他俩看的。」

  「老尉……你是说,制服大队那个尉迟鑫晏?他不是一直有牛皮癣的毛病么?——夏雪平是去看皮肤科?」

  「对。是皮肤科。」

  「她身上倒是的确有不少烧伤瘢痕……看皮肤科到也正常……」

  「但你别忘了,这也是在十一月份,也是她跟她儿子,那个小何,一起在外地的时候!」

  「啊,对呀!」秦苒想了想,瞬间惊愕了起来:「这……这也就是说:全F市现在,至少有两个女人,跟夏雪平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是呗。这事情怪吧!」

  秦苒眯着眼睛,又对舒平昇问道:「老尉一直去的哪家医院,叫啥名来着?」

  「馨婷中心医院。」

  听了这个医院名字,秦苒马上追问了一句道:「那这不就是前几天,刚被人干掉那个姓练的医生上班的地方么?」

  「你说练勇毅?啊呀!我好像明白过来点味道了……小苒,你的意思是,这里面是『小掌柜』他们的人在使坏?」想到这个,舒平昇突然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秦苒也觉得心里发毛,却依旧认真冷静地分析道:「你想啊,能操控得了这家馨婷医院的,是姓张的那个黑社会,可据说,他跟那个小何关系好像不错,所以我觉得他应该不会去害他或者害夏雪平;那么另一边,能操控那个练医生的,就是『小掌柜』和他们的『勤政派』了。但至于是不是,那就不好说了。『勤政派』的人,『堂君』肯定是拿他们没办法,要不然咱们也不会跟『大先生』他们联手。反正他们的人干什么,只要不对付到咱们头上——只要不对付到你我头上,那跟咱们也无关。」说到这,秦苒又满眼充满怜爱和惆怅地看着身边的男人,对他说道:「平昇,你我都是小人物,以后死了,怕是也不会有人给咱们树碑立传。」

  舒平昇也对秦苒点了点头,并与她十指相扣:「所以啊,我不想再浪费自己的人生了,我想抓住一切时机,抓住我生命之中一起最美好的东西。」

  「哼!原来我就是个东西呗!」秦苒看着眼前男人对自己认真的态度,心中的惆怅,也瞬间被扫光了。

  「好好好,你不是东西。」舒平昇一听,憋着坏笑看着秦苒。

  「去你的吧……」

  秦苒书笑着骂了一句之后,两个人就又亲吻到了一起去。

  亲着亲着,舒平昇突然发觉身体的某个部位又开始充血了,他便立刻撩开毯子看个究竟;

  再抬起头,秦苒也正对他甜蜜地笑着。

  再醒来的时候,舒平昇的阴茎又是插在秦苒的蜜穴里的。女人躺在靠着电热炉的那一侧,被男人轻轻搂在怀里。

  两个人侧着身躺着,突然感觉有人再往自己的脸上掸水。二人近乎动作同步地转过身去,抬头一看,办公室里早就多了一个人。

  「我说二位,还睡呢?你俩这是共度巫山之好了,『堂君』的任务,你俩是准备鸽了?」那人中气十足地说道。

  秦苒一听,瞬间惊醒,并且连忙往毯子里跟舒平昇怀里藏,且花容失色地大叫着——前一秒她还以为房间里的水是因为天花板漏水,所以翻身的动作幅度大了一些;再一睁眼,却看到了卢彦正对着二人绷着脸,而她再一低头,却见自己的半边奶子都露到毛毯外面。

  「我靠……老卢!」秦苒这么一叫唤,舒平昇也清醒了过来,「你……你刚来?」

  「可不是刚来吗?要是晚点再过来,『堂君』让你们陪我今天拿东西去,你们俩还去不去了?」说罢,卢彦看着两个人又笑了笑,「真行啊你们俩!你俩睡一起去了!我还说这成天被家务事和孩子折磨的秦警官,怎么昨天颠颠的要申请加班?原来在这有个情郎等着呢哈!」

  「我……不是……」秦苒脸上瞬间羞红。

  「老卢,我俩其实……」

  卢彦直起腰来,不耐烦地说道:「行啦,剩下的两个早就在外面等着了!我是没工夫听你们俩解释那么些个『我—不是—老卢—我俩其实』!这些我不管,电炉子的事情,还有这富贵竹周围一股尿味的事我也不管!但是你俩赶紧的,我给你俩十五分钟,把衣服穿好,东西带好,之后上车,先吃顿早点去。吃完了赶紧干活——哦,对了,你俩衣服趁现在就换上吧,我给你放门口这个桌子上了。」

  卢彦说完,拉开门就下了楼。

  舒平昇和秦苒见状,也都起了身,并且立刻收拾起所有东西,并且穿好了衣服。舒平昇对别的事情都可以嘻嘻哈哈的,唯独对邵剑英的安排不敢怠慢——那老头是个患有极度强迫症的时间管理大师,只要按照他的安排,在有限的时间内做该做的事情,目前还没有任何人出过任何问题。秦苒和舒平昇都怕自己和对方出事,也怕被邵剑英家法处置,于是谁都不敢怠慢,相互帮着对方穿着衣服,整理着裤子和袖子。一夜过去之后,这两个头一次在一起的奸夫淫妇,竟然默契的像一对儿已经结婚了二十年的夫妻。

  十二分钟之后,两个人一同下了楼——藏在他们厚实的大衣棉袄下面的,是一身供暖维修公司修理工的制服外套。

  一个小时后,他们的那辆伪装过的面包车,缓缓开进了那座名叫「枫情豪斯」的住宅区。除了卢彦以外,车上同行的其他六个人,包括秦苒和舒平昇,看着一幢幢联排两层小别墅,看着门口停的一辆辆私家车,没有一个不眼馋的。

  「哼哼,我估计啊,住在这的人,可能还都觉得自己过得不好、自己是穷人呢!」开车的小黄酸溜溜的说道。

  车上的其他人,也都跟着沉默了。

  「别扯没用的,把口罩戴好了。」卢彦吩咐道,「这俩人可平疯情常总去咱们那边,看见你们其中一个,怕是能把咱们都认出来。」

  「知道了。」小黄说完,把自己脸上的口罩挡得更加严实。

  「呵呵,被认出来了就认出来呗。」跟秦苒拉着手,一起坐在后排的舒平昇讽刺地对卢彦说道,「咱们也想尝尝胯骨中上子弹、脑袋再被花瓶砸晕的感觉是啥样的。」

  卢彦听了,无奈地看了看舒平昇:「我说平昇啊,这话你别跟我这说。你去跟李孟强说去,但你别忘了哈,我再提醒你一次——那家伙可是『堂君』战友的小儿子,我平时都得让着。」

  「是、是!咱们总务处『元老会』这些人都是大神,得罪不起!」

  「行了吧你!不就是每天被他损两句么?至于让你这么记仇……咱歇了吧,啊!以后你就每天跟秦苒你俩好好一起处,老老实实给『堂君』干活,其他的事情别往心里去不行吗?」

  舒平昇听了,又不禁看了看秦苒笑了下,但再一想到李孟强那家伙,就气不打一处来。

  而与此同时,他却也忽略了,秦苒望着夏雪平家门口时候,眼睛里的妒火,是越烧越旺的。

  「说起来。昨天晚上我遇到个怪事。」卢彦也是无聊,边盯着夏雪平现在住所的门口看着,边对车上的人说道:「——我带人去『大先生』他们的工厂那边,找他们『覆水系』那帮人,想去问问,现在这个蔡励晟到底是没死成、那咱们的人,还要不要跟那个李灿烈继续保持交流合作。结果『大先生』人没等到,回来的时候,半路上发现后面又有尾巴。」

  「又有尾巴?」坐在秦苒前面一直在吃着薯片的小林问道,「别又是情报局的人吧?」

  「呵呵,你说呢?而且仔细一看,我靠,又是夏雪平跟情报局那个周荻带队去的,而且他们的处长岳凌音也出手了。」

  「我操!就不能找机会把他们俩给做了?要我说,杀完之后直接火化,然后找个荒郊野岭直接埋了算了!一了百了!」坐在小林身边的小马悠哉悠哉地翘着二郎腿。

  「呵呵,你说的轻巧!敢问这车上的所有人,包括我在内,谁敢杀他们?『堂君』不让,『大先生』还在,我问你们谁敢?」卢彦瞪着眼睛问道。

  「唉……又是『大先生』、又是『小掌柜』『大掌柜』的,咱们一天天的,惹得起谁啊?」小黄吐槽道。

  「可不么?」秦苒也跟着说道,「每次『堂君』让咱们干点啥针对这娘俩的事情,每次都是一大堆的规矩要求,咱们还没遇到什么情况呢,先被自己这边限制住、掣肘住了……过后事情办不成了,他还总骂我们。我们又能怎办?」

  「哎呀,谁让夏雪平是夏老的女儿呢……」卢彦也无奈地说了一句,接着又坐直了身子,继续刚才的话题:「扯远了……刚才我说到哪了?哦对,又被他们的人盯上了,而且这次岳凌音也跟着去了。好在咱们的人机灵,郊区城乡结合部那边规划又乱套,没用得着开火,就把他们甩没了影——结果你们俩猜怎么着,归拢归拢收拾东西准备回市区的时候,我老婆给我打电话……」

风情

  「你『四』老婆。」舒平昇憋着笑强调道。引得车上众人除了卢彦以外,全都大笑起来。卢彦确实已经离婚三次了,现在这个老婆,已经是他的第四个老婆,并且,那女人之前也是财务处的文职警察。

  「我……行行行,我『四』老婆就『四』老婆!我『四老婆』给我打电话,说她昨晚吃完饭逛街的时候,在『星光摩尔』他妈看见夏雪平和周荻了?」

  「啊?这怎么可能?」

  「我了个操嘞,我也犯嘀咕啊!我当时累得一身汗,一听家里那娘们儿这么说,我立刻就急了——我心说,你个小娘们儿别瞎扯淡行吗?老子被夏雪平和周荻追得一屁股兜子汗,你跟我这扯啥犊子呢!结果人家马上把照片发来了——虽然不是正脸,但看着的确是他俩啊!那我他妈的昨天带着人,满郊区大野地的跑,他妈了逼的躲谁呢!」

  说完,卢彦把手机拿给了众人传着看:「你们看看吧,这个照片是我老婆情发来的偷拍,后面个视频,是昨天我们车上车载记录仪拍下来的夏雪平那辆车。你们看看吧。」

  ——嗬,还真是夏雪平和周荻!

  ——那照这么说,这俩人昨天没去情报局上班,一直在逛街?这也不符合逻辑啊……

  ——而且卢彦的老婆在看到夏雪平与周荻逛街的时候,在郊区还有另外一个周荻和夏雪平,陪在情报调查局情报二处处长岳凌音的身边,企图进行追捕……这里面的事情还真有点怪啊!

  舒平昇和秦苒又对视一眼,看了看彼此后,冲着对方耸了耸肩;同时,在他们的心里几乎是一秒不差地一齐念了一句:

  关我屁事。

  正在心里念叨着,9:05,一辆白色劳次莱斯从卢彦他们的车子旁边经过,停到了夏雪平跟何秋岩的家门口。两分钟后,一个一米七多高的年轻女孩从房子里走了出来,担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家门后,就上了那辆劳次莱斯。

  「这是省长女儿的车。」卢彦目视前方,轻声说道。

  「他爸爸,可不是个好对付的人呢!」小林看着那辆劳次莱斯远去,嚼着薯片说道。

  「可不是么?油盐不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且,该装傻的时候装傻,该聪明的时候,比任何人都奸滑,那是个人精啊!」卢彦感叹道,「我电话给我……」从舒平昇手上接过电话后,他又挂上了蓝牙耳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堂君』……哟,『大先生』也在?我们就位了,就等着咱们这位新晋的『小朋友』的吩咐了。」

  「注意!人出来了。」小黄说道。

  车上的所有人便立刻警惕起来。小黄立刻发动了车子,故意规避着刚出门的夏雪平和何秋岩的视线。夏雪平的脸上满是疲惫,而何秋岩这小子,看着明显没有昨天精神,顶了两个黑眼圈不说,每次看着夏雪平的时候,表情还很复杂。

  按照卢彦他们提前所知的,夏雪平跟何秋岩两人分别上了自己的车,又一同朝着一个方向把车子开出住宅区。小黄立刻把车子停下,小马见状,立刻打开了车门,刚准备下车,却被卢彦拦住了。

  「你等会儿……」卢彦又对电话那头问道,「他们把车子开出去了吧……不会掉头回来了吧?我知道了……」这下,卢彦才对车上的人安排道:「小黄,你在车上等着。车子就别熄火了;秦苒和平昇,你俩上二楼,小林陪我在一楼,小马你去地下储物室。注意:「堂君』就给了我们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之后,查电表的抄表员就会过来,到时候很容易露馅。所以到了时间,无论找没找到东西,都得撤;而且别留下任何痕迹,别带走任何东西,知道吗?」

  「知道了。」

  「开锁器拿好了么?」

  「都拿好了。」

  「行动。」

  车上的人纷纷下了车,八秒钟后,何家的房门就被打开了。其余人全都急切地套上鞋套,拎着手里的开锁器跑到各自的任务区域工作着,搜寻着;而经过一夜云雨外加长谈的秦苒和舒平昇,此刻却比任何人都悠闲。

  没过十五分钟,舒平昇就从何美茵的房间里走了出来,进了何秋岩的房间,对秦苒问道:「发现啥了么?」情

  「啥也没有。」秦苒低着头,对着何秋岩房间里电脑桌的抽屉发着呆。她看到了一个米粒监控器和微型摄像头——她很清楚这些东西最开始是属于谁的,帮着搞到这些东西,其实还有秦苒的功劳。秦苒看了看舒平昇:「你呢?你那边有啥发现么?」

  「呵呵,我除了发现他们家这小姑娘是个小色情狂之外,啥都没发现。」舒平昇无奈地苦笑道,「桌上就摆个水晶自慰棒,抽屉里还有一大堆小本的盗版日本肉番漫画;她电脑也没关机,桌面上密密麻麻的全身色情片——呵呵,还都是什么浅仓舞的、早乙女爱的、田中露央沙的、御藤静的、朝冈实岭的……有的女优的名字,我都没听过!」

  「我的天啊,那都是什么年代的片子了?这到底是她家的女儿,还是她家奶奶啊?」秦苒也忍不住说道。别人不认识,浅仓舞的名字她还是听说过的。

  「你这边真没什么发现么?」舒平昇也是在那间到处都是粉粉的东西的屋子里待得无聊,索性就来这间男生住的房间看了看,顺着秦苒的目光朝着何秋岩的抽屉一扫,也的确没发现什么有用的。再转身一看电脑桌下废纸篓里慢慢的都是用过的纸巾,舒平昇忍不住淫笑了起来:「呵呵,这家的人都可以的哈?女儿满电脑A片,儿子又晚上没少『挤脓』啊!」

  「什么『挤脓』啊?」

  「就是『打飞机』啊。」

  「我可去你的吧!我昨天吃进去的,原来都是你的『脓』啊!这么说恶不恶心?」秦苒狂瞪着舒平昇,接着又对他说道,「才不是精液呢——精液的味道,过了一定时间之后,除了腥咸气味之外,还会有一种蛋白质的臭气,就像是家里冰箱当中一直冷冻着却放得过期的鱼的味道一样,而且还会因为氧化而呈血色状态;这一堆的废纸里面,虽然也有咸咸的气味,但稍微有些淡淡苦涩的味道,而且是咸臭咸臭的感觉,全都是盐碱,我觉得除了鼻涕以外,应该还有泪水。」

  舒平昇听了这一番解铁皮,上面还用一个带着锁孔的密码锁紧紧锁住。

  「这里面能有啥啊?」小马懒洋洋地看着那只箱子。

  「堂君不让你知道的,你别问。」卢彦冷冷地对小马说道,接着又对小林问道,「能打开么?」

  小林端详了一下那块密码锁,对卢彦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锁孔的话,用我给你们做的这个开锁器就能打开;但是没有密码的话,也是白扯啊,这玩意,密码和钥匙缺一不可。」

  「密码……」卢彦想了想,对小林说了一串数字:「你先试试0111,看看行不行。」

  「太扯了吧?这个密码也太简单了!」舒平昇吐槽道。

  「这是夏雪平的生日。」卢彦解释道。

  「那也太简单了!肯定不可能是!」舒平昇信誓旦旦地说道。

  小林想了想,忙活了一阵,结果果然没打开。

  「还不如试试小何的生日呢!」舒平昇嘲讽道。

  「你知道他生日啊?」

  「7月……7月18?应该对吧?我看过他档案。」

  小林看了看舒平昇,又看了看卢彦,又是一通操作,结果还是没打开。

  卢彦按着自己的蓝牙耳机,听了一会儿后,反过来鄙视着舒平昇:「你说的日子,的确是小何的生日,但还是打不开你怎么办?」

  「要不试试0813呢?」秦苒说道,「夏雪平以前住的那个地方的门锁密码。」

  结果还是打不开。

  随后按照电话那头的指示,他们分别又试了夏涛的生日、祭日、夏夫人的生日、祭日、两个人的结婚纪念日,还有3月15日这个特殊日子,但依旧全都没用。

  「唉,就不能把这箱子拿回去,慢慢研究么?我在这站得腰都酸了!」秦苒不耐烦地看着这箱子发着牢骚。

  「嘘!」卢彦听了,马上示意秦苒噤声,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机。秦苒吓得立刻把嘴捂住,且看卢彦又对自己和舒平昇摆出唇语来:腰酸,也都怨你们自己!

  小林忙活得满头大汗,突然脑中灵光乍现,然后又按下四个数字:1031,然后再把开锁器一拧,只听「咔哒」一声,锁头竟然开了。

  「这数字是……」卢彦疑惑道。

  「于锋的生日。我说各位大哥大姐,你们是都忘了这个人了吧。」小林略带得意地看了看众人,接着打开了箱子。

  「不都是预先假设这是夏老的箱子么?谁能往于锋那家伙身上去想啊?瞧给你得意的!」卢彦用拳头敲了小林的后背一下,又马上对电话那头汇报道,「看样子这箱子应该是夏雪平东西,不是夏涛老先生的……对的,里面都是小女生的东西,看起来也都挺有年头的了……您等下,我们先找找。」

  「这是什么?『飞天小女警』的日记本?」小马第一个从箱子里把东西拿了出来,「呵呵,没想到平时跟个『灭绝师太』一样的夏雪平,还有曾经过这么一面呢?——可真是『少女情怀总是春』哈。」

  「我去!这是什么!」秦苒紧随其后,从箱子里疯情面拿出了另一个本子,打开之后,她跟舒平昇都惊呆了,随后秦苒大笑道,「哈哈哈!全是夏雪平的黑历史啊!这可不比周荻的那个日记给人的震撼程度少啊!」

  「什么周荻的日记?」卢彦听了,立刻问道,并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长颈鹿卡通形象的大眼娃娃。

  「哦,没什么……」舒平昇对卢彦马上搪塞道,「聊一些昨天从财务处那些女警那里听到的八卦呢!」

  小马和小林也马上站起身,看向秦苒手中的东西——那是一本影集。

  「哇靠!这是那『灭绝师太』二十几年前的样子吧?她那时候身材这么好啊!」

  「长得还挺白净的哈……满满的青春荷尔蒙跟胶原蛋白!这是于锋给他拍的吧?」

  「我感觉也是!那个于锋跟夏雪平有一段的事情,我昨天还不信呢……我之前只听说过,那家伙挺爱给被自己攻略后的女孩子拍大尺度照片还有床照的,没想到果真如此!看样子,夏雪平和那个家伙是真有一腿啊!」

  「不是,这能也算……」小林对于那些照片的反应,倒是没那么大,可他完全在对着这本影集咋咋呼呼的小马和惊喜到嘴巴都合不拢的秦苒之间插不上话。

  「嘿嘿,我还真想偷两张拿回去自己用呢!这要是『涂鸦打胶』一番,再传到网上去,标题上就写『颜射冷艳女警花』,点击率是不是得噌噌往上涨啊!你们说夏涛老先生,当年知不知道他女儿的这些事啊?他咋就没把于锋的腿给打折呢?」

  「那谁知道……你也曾经是个小荡妇、小骚屄啊,夏雪平!」秦苒看着那一张张照片,又觉得惊喜又觉得解恨地说道。

  「都说什么呢!闭嘴!」卢彦一开始本来没管他们这几个乱翻那本影集,但一听到秦苒这么说,而蓝牙疯情耳机的另一头对自己一通训斥之后,卢彦也马上注意到了他们几个,并且态度也严肃了起来,「拿来,给我!」

  「哈哈,老卢,你也想开开眼界呀!」

  「给我!」卢彦瞪着眼睛看着秦苒和小马,然后迅速朝着自己别着蓝牙耳机那个方向斜了两下眼珠,又对秦苒和小马摆出唇语,并把右手横着在自己的脖子上剌:你们不想活啦!

  「扫兴……」秦苒嘟囔了一声,把影集递给了卢彦。

  「是,是一本影集……确实都是雪平十八九岁时候照的照片……看起来应该是那个人给他拍的……我知道了,我看看。」卢彦皱着眉头看了看那本影集,接着又迅速地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他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对照片上的东西注意太多,反而是一只在看着照片与塑料页当中的夹层,翻了一遍之后,卢彦才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对着自己的蓝牙耳机说道:「翻过了,没有什么名单、也没有什么U盘、光盘或者内存卡之类的东西……我觉得是不是咱们一开始就想错了?雪平之所以这么神秘地把这些东西拿回来,不是因为里面有咱们要找的那份东西啊?我看了,这里面应该是她自己的,或者是那个人送给她的……」接着,卢彦又从箱子里取出了一颗男式警服上的带着鸢尾花徽章的衬衫领钉,「或者是她从那个人那里拿到的一些东西……嗯,确实没有……好的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明白,您休息吧。」

  说完之后,卢彦马上从耳朵上摘下耳机,严严实实地把耳机捂在手上后,压着嗓子对小马和秦苒训斥道:「管不住你们了是吧?电话那头『堂君』也在、『大先生』也在,你们是要疯?都准备一风情下,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然后准备撤离。」

  于是,从那个箱子里被拿出来的所有东西,便又被放了回去。

  十分钟后,卢彦又转身看看同行的这些人——按照他们的惯例,在行动结束后撤离之前,还是需要留人检查一下自己的人是否会因为不小心而留下什么蛛丝马迹。他想了想,指着秦苒和舒平昇说道:「小苒,平昇,我们先上车了,『清理一下尾巴』的事情就交给你俩了。那母子俩都聪明着呢,咱们可千万别留下什么『气味』。」

  「知道了。」

  「我明白。」

  随后,大门关上,房子里只剩下秦苒和舒平昇两个人。

  舒平昇看了看秦苒,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开锁器,笑着对秦苒说道:「你知道在想什么吗?」

  秦苒先眯着眼睛看了看舒平昇,接着恍然大悟:「你不会是也也想……」

  「邵老头规定,咱们不能从这房子里拿走任何东西,但他可没说,一定要把所有东西都放在原来放着的地方。」

  「坏人……哈哈!你真是个坏人!我可真没看出开,你可以这么坏啊!」

  「哈哈,因为我也损人不利己啊!疯情」

  接着,二人又重新打开了一楼的那间卧室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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