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心家们的心底,其实充满了孩童般的天真。——司马辽太郎
若需行恶,也无需犹豫。若需行善,多多推行则可。——司马辽太郎
还没等我下楼,赵嘉霖就把电话打了过来。
“喂,格格。啥事啊?”
“你等我一会儿……”电话刚通,没想到这大姐倒是来了这么一句。
相处久了,我是真发现F市众人传说中的“冰格格”,实际上有时候特别的直率,当然,说她“直率”是一种很中性的说法,好听一点叫“雷厉风行”,难听一点的话,在东北土话里有个说法叫做“虎得着的”——这个词汇的意思属于“莽撞”的比较级。很显然,有时候这个被人称作“冰山美人”“冰格格”的姑娘是真有为人不知的“虎得着的”一面儿。
这么说来,其实她这一点跟我多少有点像。
但是她其实很少说一些比较脱线的槑头槑脑的话,干一些槑头槑脑的事情,也不知道今天这一大早这是怎么……
“嘿!”突然有一只嫩藕似的胳膊,一下子搭到了我的脖子上——虽说这只嫩藕的外头还裹着厚厚的白色“北面”羽绒外套;并且在她胳膊搭在我后脖颈上的那一刻,她还用自己的上半身撞了一下我。
我“啊呀”叫了一声,然后怔怔地回过头看着她。
“哈哈,没想到吧?”赵嘉霖睁着她的那双大眼睛笑着看着我,收回了胳膊、低头挂了电话之后,又侧着脸抬起头看着我:“哈!枪林弹雨你都不怕,我这么一下,你就被我吓着了啊?就你这样的小胆儿,咋当重案一组的组长啊!哈哈!”
“哦……”
我确实是被她吓着了,但还真不是被她拍我的这一下给吓着了,确切地说,我是被她对我做出这个行为本身给吓着了。
尤其是她用自己胸口撞我的那一下……
尽管隔着衣服,可我在她撞到我右侧后肋骨的那一瞬间,分明感觉到了她身体左边那只小巧却浑圆挺拔的乳肉,还有那喂喂翘起的乳头……
“哈哈!咋还懵了呢?这小胆儿!”赵嘉霖拿着手里的档案袋,故意在我脑门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绕过我的车头,窜上车里一屁股坐到了副驾驶位置上,爽朗地看着我,高傲地笑道,“我早上出来太早,怕自己犯困打的士过来的。你也回局里的吧?正好,也捎上我吧!”
看着眼前一反往常的如此开朗的赵嘉霖,跟我胆子一样突突的,还有我的心脏,也在跟着直突突。
“好的……”
我上了车,点了火,轻踩油门下去,左右回头看了看三百六十度的盲点,也趁着这工夫看了看满脸高兴的赵嘉霖。此时此刻,真是自打我去年9月份第一次见她一直到现在,我头一次见她这么开心。
“今早来干啥的啊,三格格?”
赵嘉霖笑着看了看我,反过来对我问了一句:“你呢,你又是来干啥的?我记着昨天早上,那个Y西过来那家伙不是告诉过咱俩,没啥大事儿别过来的吗?你来干啥的?”
“你先告诉我,你是来做什么的。”
“你先告诉我呗,你来干啥的?”赵嘉霖学完舌,嬉皮笑脸地看着我。
“是我先问的你啊。”
“不管,你必须先告诉我你来干啥
“那当然。咱俩这关系得叫‘战友’。”我对她说道。这么说完,我自己的心里面也舒坦了一些。
但紧接着,我又找补了几句——后来想想,我找补的这几句似乎又有点多余:“咱俩从一开始相互误会,到后来一起执行任务,一起救了蔡励晟,这可是比哥们儿还铁的友谊。你不嫌弃我何秋岩是个没啥心眼、嘴又臭的憨憨就好。在胡敬鲂这件事儿上,我还真就想不到能这么听我说心里话,还能帮我的人了。而且咱就是说,在……在某些事情上边吧,你我也算同病相怜。”
赵嘉霖听着我的话,脸上红扑扑地渐渐低下了头,等我把话说完,她又开了口:“秋岩,我一直想跟你说一句话。”
“什么啊?”
赵嘉霖迟疑着,缓缓道:“其实我觉得,我俩在这件‘同病相怜’的事儿上,有一个办法,能既让咱俩把心病给除了,又能把这病反弹回给‘那谁他们俩’……”
我当然知道她说的“那谁他们俩”,指的是夏雪平和周荻。
“什……”
我的话还没问出来,电话就响了。
“秋岩哥,您回来了么?”电话是秦耀打来的,“小陆的追悼会快开始了。”
“嗯……我,我知道了。我这边稍微有点堵,但已经快到咱市局旁边那个十字路口了。”
“哦,那您别急。我先带其他人去礼堂了。”
“好。”放下电话后,我连忙给车重新打火,然后对赵嘉霖说道,“我这边有点事儿,局里还着急让我回去不知道咋了。谢谢你啊,嘉霖。”
“哈哈,谢我啥?”赵嘉霖来回地看着我,又低下头,嘴里似乎衔着话,却没说出口。
“跟你聊了这么多之后,心里舒服不少呗。不多说了,赶紧回局里吧。陆思恒的追悼会马上开始了,他们几个偏要让我发言……唉,其实我打小就不喜欢这种场面……”
“哈哈,没想到你看着没心没肺,心里面这么柔软……嗯……”赵嘉霖又望向车窗外,自顾自地说道。
我再没搭茬。
其实,我也知道她所说的那个“能既让咱俩把心病风情给除了,又能把这病反弹回给‘那谁他们俩’的办法”是什么。这种办法外国电影里其实可没少演,无论是能上院线给大众观看的那种、还是限制级得让人自己在家偷摸看的那种。
我其实想把陆思恒的追悼会,弄得稍微感人一些。除了我对这个小兄弟的死多少有些愧疚跟触动,最主要的是我觉得,他的死应该可以唤起重案一组一直以来的消极怠工的风气。然而,在追悼会上,除了秦耀杨沅沅他们这几个陆思恒的老兄弟姐妹们哭得一塌糊涂、再加上胡佳期和白浩远这两个经历了诸事后躯壳里的良心被唤醒了而跟着被感动之外——当然,事后他俩表示他俩更多的是在回忆起聂心驰,其他人在听着我讲话追忆陆思恒的时候,都是摆着一副扑克脸,其中以王楚惠为最甚,她甚至在大家集体起立,对着陆思恒的遗体三鞠躬的时候还书慢了半拍不说,鞠躬的时候都在玩手机;而姚国雄和郑睿安这俩,虽然满脸的悲怆,但显然,别人在说什么做什么,他俩根本无心理睬,追悼会还没结束,安保局又来人,来的还是欧阳雅霓在这边新选来的手下,把他俩叫走谈话去了。
实际上,还有人在找我:徐远的新司机和保卫处的财哥,这俩人仿佛没眼力见似的,一直在礼堂后台催我。但我还是坚持着把陆思恒的追悼会主持完。
“送火化我就不去了。你们是小陆的铁磁,你们去送他最后一程吧。我这边不知道怎么回事,局长和副局长一起找我,我实在是走不开了。”我对“菜鸟七人组”……不对,应该是“六人组”说道。我到现在,还是对于他们这七个里突然少了一个人很不习惯。
“放心吧,秋岩哥。”申雨萌对我微笑道,“你为小陆已经做了这么多,他在天之灵会知道的。他会感谢你的。”
“老太太那边我们这两天也没少去。唉……人糊涂了,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向来莽撞的秦耀,今天确柔情得像个小姑娘,他感慨道,“以前我没觉得怎么回事儿,恒儿这一走,我再去见他家老太太那样子……妈的,这辈子头一次感觉人咋这么脆弱……”
我没说话。
因为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残酷的事实。一如日本歌谣《敦盛》中唱的那样:人生五十年,去事如梦幻;下天之内者,岂有常不灭。
“你们说,小陆会被人记住么?”栾雪莹发了半天呆后,突然问道。
“呵呵,可能不会吧……”杨沅沅冷冰冰又苦涩地说道,“你看他们刚才那一个个的那样儿?思恒儿的死,好像就跟他们无关似的……就跟思恒不是在这市局里的人似的……他们都那样,思恒儿的死能被人记住多久?要是再往后,来市局的都是他们这种没有血肉的人,恐怕咱们像思恒儿这样死了,也不会有人关心!”
“真他妈乌鸦嘴!”秦耀还在惆怅,一听杨沅沅把风情事实揭露得如此绝情,忍不住骂了一句。
“咋啦?我说错了吗?”
“不会的。”我也听不下去了,不是听不下去杨沅沅本身的冷静,而是我觉得该为了事实做些什么,“只要你们活着,我活着,陆思恒就没白死,他的牺牲就永远有人记着。黄毛儿,既然这话是你说出来的,我给你派个活行吧?”
“啥活呢,秋岩哥?”
“你去找个能做牌匾的地方,让他们做块不锈钢的牌子,上面就写上‘怀念那些离去的重案一组袍泽’,后面再写上小陆的名字,把你们还没见过的师兄‘聂心驰’的名字也给加上……这样,也别急着去弄,你去档案室查一下,自重案一组成立那天开始到现在,所有曾经属于重案一组的成员,包括离退休的老警察,那些无论是牺牲还是病逝的人名,只要没触犯过法律跟重大纪律的,你都把名字记下来,然后一并镌刻到牌子上去。弄多大的都行。弄完之后,挂到夏雪平办公桌后面的墙上。弄完之后,回来找我报账就行,这个钱我出。”
六个人听完这番话,眼睛都湿润了。
而我听着灵堂里那首被我提议替换掉哀乐的歌曲,也在想着,或许早晚有一天,我和夏雪平的名字,也会被镌刻在那块牌子上面的吧。
——那首歌这样唱道:
“寻一处小桥流水宁静故乡/
让那些疲惫的梦可以安放/
不去想那些世俗人来人往/
就这样数着落叶来日方长/
寻一件平淡无奇舒适衣裳/
来换下越积越厚沉重的妆/
看得到走街过巷他人眼光/
看不到自己背上多少的伤/
……
寻一碗欣喜往事熬成的汤/
来温暖空空荡荡满腹愁肠/
撞过了年轻气盛无数南墙/
才发觉勇敢不敌时间一晃/
寻一扇有人等候敞开的窗/
结束那无休止的独自流浪/
曾向往天涯海角看看远方/
到最后心比世界更加空旷/
世上的路被诗人写作山高水深/
世上的人被追问想要怎样一生/
未免过分要每人都能拥有慧根/
要么愚笨/要么转身/
黑色的夜在区分谁比谁更认真/
黑色的眼太单纯霓虹灯中围困/
只是停顿了一瞬很多便不可能/
一点悔恨/一点深沉/
寻一把未历沧桑的土壤/
让爱能够继续生长……”
脑海中凄凉的旋律还没消散,在我刚上楼到二楼的时候,我就听到了三楼走廊里两个人的低声细语。其中一个声音,粗重当中带着听起来胆固醇含量就极高的浑浊喘气,而另一个声音,是那个久违的令人讨厌的、满满都是阴阳怪气的柔媚的女人声音。
“……哼,啥叫‘劝我趁早收手’?这么些年了,你还是这么自以为是呢?我的事情什么时候用你管了?”——听起来,今天桂霜晴好像是自己来的。
“嗯,对对对!你啥时候都用不着我管!我是自以为是!”沈量才愤怒地说道,“我当年要是能有现在一半的‘自以为是’就好了!要不然我也不会像当年那么丢人!”
“哈哈,我说量才啊,多少年了都?还斤斤计较?你都离婚又结婚了,我当年送你的那顶绿帽子,还这么介怀?不过话说回来,你脑袋顶上的绿帽子还少啊?你那前妻家,每天上演着多么不要脸又香艳的场面,跟我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呢!而且你现在的女朋友,又是怎么的说法呢?地下人体器官工厂的性奴、某个县县官的书小蜜,是,你现在这个女朋友长得是比我漂亮,性格比我温柔,但她早都不知道泡过多少男人的精液了,之前还天天被大狼狗肏过,你现在不也跟人家谈恋爱了?”
“……瑜婕身子可能脏了,但是她心里可是干净的。至少比你干净多了!”沈量才压低了声音,愤怒的情绪却似乎更上一层楼。并且,他似乎还拽住了桂霜晴的领子。
“你放开我!呃……不然我可对你不客气!”
“哼!”
“呼……既然我在你心里这么不堪,我说沈副局长,你就别管我了好吧?”
“无所谓。我不过是念在旧情,好心好意劝你,但也是最后一次了。我对你仁至义尽了,你自己不惜命,那随你便!”
“你等会儿——你到底是知道些什么?”
我分明听见桂霜晴靴子靠近的声音,于是我也连忙朝着楼下退下去了几个台阶,但随后,我却又听见桂霜晴回了楼上,于是我也轻声慢步地悄悄上了几凳。
“柳毅添他们前一段时间破获了一个走私军火贩子。从他那儿,重案二组缴获了一本交易名单,柳毅添看完之后,直接交给我了。”沈量才再次压低声音说道,“徐远我都没让他看到——你猜猜,在他的顾客名单里,我看到了谁的名字?”
“哼!我还以为是啥呢!我们安保局,还有情报局,甚至可能就你们警察局里,从走私犯那儿买几把手枪、几盒子弹的事儿少么?首都批的那些东西哪够塞牙缝的?幼稚啊,沈量才!你幼稚啊!你放心大胆地让别人看呗!最好拿给你们的胡副厅座看看。你看看,就你们警察系统的人,有哪个敢管我的事情的?”
“你还真别托大,霜晴,我可早听说,首都元首府和国家议会已经对你们安保局产生不信任了。你在这个节骨眼上想要挑事儿,我告诉你,你可真是神仙难救!——告诉我,你是不是要对刚从G市来你们这儿的那个欧阳雅霓做什么?”
“哈哈!”桂霜晴朗声笑了下,随即又小声娇媚地、似乎凑近到沈量才的耳边,对他挑衅地说道,“我跟你说,我啊,我跟欧阳的关系好着呢!跟你他妈的屁关系没有!少他妈管老娘闲事儿!”
“不听劝拉倒!你以为我愿意多管你的事情?就算是跟你处对象的那几年,老子受过的的委屈少了?”
“你等会儿……嘘!”桂霜晴突然示意沈量才噤声,“楼下有人来了!”
很明显,是我被听出来了。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尴尬和怀疑,我先顺势直接回去了一趟办公室,走到办公桌前拿了充电宝,把接口插在手机上之后,我才又上了三楼。
“沈副局……哟,这不是桂处长么?”我假装才知道桂霜晴在局里,冲着沈量才没好气地指着桂霜晴——当然,我这没好气是真心的,“您这么着急忙慌的和徐局长把我叫回来,该不会是因为她要找我吧?”
桂霜晴一看见我,前一秒还满脸愠怒,后一秒就眉目间尽是风情:“嗨哟,小何呀,你这话说的,像我成天惦记你似的!我也就是把‘沪港来人’给引路带到你们市局而已。不过我听你这意思,秋岩呀,我觉着好像更像是你在惦记我呢!”说着说着,桂霜晴还瞥了一眼沈量才,扭着腰身凑到了我身边,一把挽上我的胳膊,“话说回来,你这个小家伙要是不嫌弃我这么个跟你妈妈同辈的老阿姨、馋我的身子的话,咱俩哪天有时间,倒是可以‘深入交流’一番呀!也算是为了‘安保-治安一家亲’做点微不足道的贡献了。”
我瞬间感觉到胃酸沿着食道往上反的同时,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我连忙扒拉开桂霜晴那满是胡椒香水味道的胳膊,朝着沈量才身边一躲:“算了吧,桂阿姨,我可还不想死呢。”这女的或许在别的雄性动物眼里容貌尚可,但她给我的感觉向来都是跟恶心二字沾边的,更别提,早听说这娘们儿最喜欢跟濒死之人上床的传言,即便她现在当着沈量才这个前男友的面儿故意勾搭我,也是在为了给沈量才的心里添堵,但我还是觉得这玩意不能多想,越想越容易心理性阳痿。
沈量才一旁的纠结跟憎恶表情,也仿佛是刚吃进嘴里一只沾了屎的苍蝇。他皱着眉看着桂霜晴、咬着后槽牙,那张脸像极了抽巴了的冬瓜:“桂处长,你要是没啥事儿就撤吧,我和何警官这边还有正经事呢。”
桂霜晴讨了个没趣,便又打了两个哈哈就走了。
等桂霜晴下了楼,沈量才翻着白眼咬着牙关,嘴唇紧闭了几秒之后才顺过气来,他有气无力地对我摆了摆手:“你先进去到远哥办公室吧,沪港来了一个安保局特务和四个沪港市警察局的同仁,点名道姓要见你……刚才我和远哥问了半天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我上趟卫生间。”
沪港来人?点名道姓要见我?我从小活到现在,可能跟沪港的关系,也就是曾经贪嘴吃过不少的奶糖。
但是这个事情,在我进到徐远办公室之前,我并没有理会,当下我立即给欧阳雅霓发了个信息:
“欧阳阿姨,您在哪呢?F市还是首都?”
“我在首都。怎么啦?”
“您小心点儿,我这边有消息说,桂霜晴可能要对您不利。”
“阿姨知道了,好宝宝。谢谢你哟。”欧阳雅霓风轻云淡又可爱地回复道,还在末尾加了个抛媚眼笑的标点表情:“0_-”。
她回复书的风轻云淡,但是事情却并没那么简单。就在这天深夜,在首都到F市高速公路靠近Y省E县这边的路段上,发生了一起激烈枪战。当时的路过货车寥寥无几,高速路上的监控录像,也被桂霜晴以安保局办案为由全部提前关闭,因此,方便了Y省警察厅后来封锁消息。具体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我只是在后来专案组开会时发现欧阳雅霓肩膀上缠了绷带,她手下的“安保局八仙”也只是或多或少脸上都挂了轻伤。
而从那以后,桂霜晴暂时没了消息。再过几天,欧阳雅霓抵不过我的再三追问,最后只能“违反纪律”地告诉我,桂霜晴的名字在安保局系统这边的名单上被“抹了”——被“抹了”的意思,除了死了的,就是叛逃的。
且不管桂霜晴这边的事情。我一进到徐远的办公室,一股压抑感在我心里油然而生,因为办公室里这几个陌生面孔,看着我的时候,脸上全然是一副审讯犯人时候的凌厉;我早听说过,职业表情这玩意是南方警察院校在训练警校生和准特工时候刻意要求他们练的,我们北方的警察教育跟他们不是一个体系的,所以我当初上学时候没进行过相应的训练,今天算是见识到了,果然在我跟他们对上眼之后,即便我自己没干过什么违法乱纪的、或是亏心的事情,我都觉得心里有点慌。
“局座,”我又瞅了瞅这几个陌生人,其中一个穿着安保局的土黄色风衣制服,但很明显这家伙里面的冬衣穿得太少,即便是在徐远的办公室里,暖气烧得透透的、空调暖风给得足足的,这家伙还在打着寒颤;另外四个人也是一样,身上穿着一身黑色警察制服,但倒是披上了我们F市这边统一发放的冬季警服棉衣,有一个身材短小、容貌秀气的小女警还在不停地抽着鼻子,我便先对徐远问道,“这几位就是沪港来的同仁?”
“嗯?你听说了啊?”坐在办公椅上的徐远,也多少有点紧张,佝偻着身 ……
就在这帮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的时候,刘显扬又继续说道:“这还没完呢!你们知道吗?二十一年前大概二三月份的时候,北朝鲜的领导人两党和解前夕前往咱们F市做了最后一次国事访问,结果就在两个人刚刚会面的同时,廖京民和那位金将军就遭到了暗杀,但那位金将军只是被子弹打中了腿部受了伤而已,而廖京民则被正中心脏,当场身亡。事后根据调查,杀手正是夏涛曾经的高徒,原Y省安全保卫局行动处处长于锋,这个于锋到现在仍然在逃——但是,根据调查,他们却发现这个于锋,居然在私下里跟当初我们蓝党在F市的联络官有交往……”
“要我说啊,那个廖京民也该杀。”祝康在一旁说道,“红党那帮人有好东西么?”
“小康,你要是这么想,你就真顺着这个思路走了。实际上当时并没有人知道,那个于锋其实跟咱们蓝党在F市本地的联络官并没有任何的关系,至于被媒体公布出来的很多所谓的证据,其实全都是被人伪造的。而就在廖京民被杀之前,内地这边也好,南岛那边也罢,做过三次全国范围内的民意调查,当时有将近78%的全国民众都支持在过渡政府结束之后,给我们蓝党投票成为国家元首,换句话说,如果没有于锋刺杀廖京民这件事,我们蓝党才应该是执政党,而他们红党是在野党。结果呢?廖京民倒是死了,那个小角色于锋倒是跑了,我蓝党倒成了众矢之的、一时间人人喊打。而这背后,我想一定是那个夏涛在搞鬼算计,愚弄了大众,栽赃了我们蓝党!况且,诸位还不知道吧,这个何秋岩警官他说,自己前些日子救过韬勤叔叔,但是你们知道吗,有个叫何劲峰的自媒体人在自己的博客上写了一篇文章,用当初陈木宽自导自演的刺杀事件,来讽刺韬勤先生,可是咱们都知道,韬勤先生还有琳琳的爸爸,先前在红山文化广场遭遇的是生死危机——而那位何劲峰先生,正是这位何秋岩警官的父亲!”紧接着,刘显扬又转过头来死盯着我:“何警官,你们父子俩真够可以的,你从咱们蓝党这赚到了姑娘以及蔡叔叔对你的信任,你爸又从咱们蓝党这儿赚到了诤名。怎么,我们蓝党是欠你家的啊!”
此言一出,餐桌上众人瞬间哗然一片。
“那照这么说,这小子还真是咱们蓝党的仇人啊!”
“梦君,你跟这种人谈恋爱,你自己良心过得去么?”
“国梁、娜娜,这饭我也不吃了!咱们怎么能跟这样家庭出来的人一起吃饭?”
……
听着他们的七嘴八舌,蔡梦君总算有了些许反应:她难过地目含眼泪站起身来,先对姜氏兄妹鞠了一躬:“抱歉了,国梁哥,娜娜,你们俩的生日,我也就能跟秋岩一起给你们过到这了。本来咱们平时都有各种各样的自己的事情,我还寻思着跟你们叙叙旧,但从进门开始……”蔡梦君又抬眼看向了李允汉,又收回目光看着姜氏兄妹,“我就觉得我今天根本都不应该来!”随后她又看向其他人,冷冷地说道,“既然是我和秋岩扫了你们的性质,我俩也不耽误你们吃饭了,你们放心,以后我都不会耽误的……”
说着,蔡梦君挡着自己的胸前弯下腰,另一只手拉住了我的手:“走吧疯情,秋岩,我们回去了……”
可她应该没想到,自己生生硬被我拽回了椅子上坐下:
“你等会儿!梦梦,你再陪我坐会儿!这么好的菲力牛排刚端上来,不吃可惜了!他们各位吃不下去,我还没吃饱呢!”
蔡梦君见我没有起身,又接着拉着我的手想要带着我走,三分五次之下,正在气头上的我直接甩开了蔡梦君的手,她见状也有些愣住了,只能侧坐在椅子上面对着我不说话。
而我一边拿起刀叉,仔细地切着面前的黑椒牛排,一边在肚子里打着腹稿。对于刘显扬说辞中的猜想,我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会把二十几年前的事情如此串联起来,但是这些事情都发生在我出生之前,有些事情就算是我查档案也根本查不到,有些事情我也只能从别人那里听说,因此我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的说辞。然而,就这么一会儿,眼前这个家伙不仅单单奚落我、挤兑我,把我们家从夏雪平到我外公,再到我父亲都数落了个遍,我不还口,也真枉生而为人。
切完了牛排,我便先往嘴里塞了一块肉,然后也抬起头死盯着面前的刘显扬:“刘公子,好口才啊。我们家现在,就差祖宗八辈被你刨坟了疯情。但是你说,先前那个叫于锋的叛国贼的罪行,是我外公对蓝党的栽赃嫁祸,你有什么证据啊?”
“那你知道,这些事儿我是怎么知道的吗?”
“怎么知道的?”我又往嘴里送了一勺子土豆泥。
“在座的很多人其实都应该不知道——因为当年,蓝党在F市的那个联络官,正是我爷爷!事后我爷爷就被你外公带人秘密逮捕了,在监狱里以’密谋罪‘跟’叛国罪‘关了十几年,前几年才释放,释放之后没多久又生了一场大病,出狱以后一年多就去世了!这都是被你外公还得!”
怪不得……怪不得他叔叔,那另一位刘公子要跟艾立威和苏媚珍合起伙来坑害夏雪平。
“原来如此……呵呵,那你爷爷,他有被我外公坑害的证据么?”我嚼着口中的肉,看着眼前的刘显扬。
“我爷爷做了十多年牢,这难道还不算吗?”刘显扬见我油盐不进,便更加愤怒起来。
“哦,他坐牢,就能当作自己被人陷害的证据?那照你的逻辑,全天下在监狱里服刑的,就都是被冤枉的呗?何况你自己都说,你爷爷被判的除了’密谋罪‘还有’叛国罪‘,你知道’叛国罪‘如果是在监狱服刑,多少年起步么?两项罪名加一起,才判了十几年,朋友,您爷爷肯定已经是赶上两党以后的大赦了;但是两党和解了,一个在野党的联络官居然还没被释放,说明咱爷爷这犯罪行为,肯定不止帮着于锋密谋刺杀廖京民这么简单。您叔叔前一段时间,据说是因为暗通外国间谍准备出逃,结果就在安保局的追捕过程中在机场被人杀了。刘公子,您爷爷可别也是被人查到了暗通境外势力才被关了这么长时间。”
“我操你妈的……你胡说八道!”
刘显扬听完我的话,当下就快气炸了,他端起手边的杯子就要朝着我身上把杯中酒泼过来,我其实也没想到,坐在他身旁的李允汉竟然会抬手拦住他,于是已经泼出来一些的红酒反而浇在了李允汉和刘显扬自己的手上。
“是我胡说八道,还是《新刑法》胡说八道?当年法律重新修订的时候,成立了一个五十人专家团,其中只有五个具有红党背景的法学专家,剩下的里面有27个人都是蓝党在过渡政府议会上推荐的。那上面关于相关量刑方式写得清清楚楚,刘公子您要是不知道,谷歌百度随便去查。对于当年的事情我不知道,那毕竟是我出生之前发生的旧事,但是这么些年过去,为什么蓝党没有一个人想着去跟省行政议会或者是跟司法部去帮着您爷爷上诉、去保释您爷爷呢?我想这很能说明问题吧!”
刘显扬放下在手里捏着的快碎了的杯子,左右看看后“哼”了一声,便也低着头不说话了。
蔡梦君转头瞪了刘显扬一眼,随后又拍拍我的肩膀:“我们走吧,秋岩……”
“干啥呀,我还没吃完呢!不能浪费粮食么不是?”我转头看了看蔡梦君,又低下头接着先用叉子叉了一根玉米笋、接情着把那块烤青椒也叉住,跟着叉起一块牛肉放在嘴里一起嚼着,嚼了一会儿后,我又继续说道:“今天这一顿饭,真叫我开了眼,前些日子韬勤先生带着蓝党的不少高层去看望我们市警察局的退休老警察和伤残离职警员,说实话让我很感动,但没想到今天我就成了个不值一提的小警察了;夏雪平为这个城市流血流汗,在你们眼里就成了可以随便开玩笑、随便过嘴瘾的荡妇了!就这样,您各位还口口声声说,红党那帮人该死?我先不说别的,我且问您各位——您各位家里有谁,是当年真正跟着蓝党从南岛返回来的、或者家里是当年一直为了反对红党专政、尔后整体改革才从海外回来的?据我所知,咱们Y省没几个这样的吧?请问你们各位的父母,又有几个不是当年见风使舵,从红党中退党然后迅速转投到蓝党这边的?我这个不懂事书、没规矩、没资格的家伙,今天还就要问一问了!”
“操,你还挺大义凛然?我妈就不是当年从红党里出来转投蓝党的,怎么的吧?要不是看在姜大哥和娜姐今天过生日的份儿上,姓何的,咱们哥几个今天真他妈想就在这动手你信不信?”
“信,我当然信,有其母必有其子么。”
“你啥意思?”
“令堂曾经有个名字,叫祝思琪,这件事是不是祝公子您自己都不知道?”
人类的本质就是吃瓜不嫌事儿大,这一桌人,包括刚才被我气得浑身发抖的刘显扬,也包括祝康的女朋友潘琳琳,一听到我这么说,全都把目光转向了祝康。
“我……你别是又在那儿瞎掰!我妈一直就叫祝唯华……”
“有些事,别尘封了、被人遗忘了,不代表它没发生过,不代表她没做过。我斗胆请祝公子今晚回家之后,找时间跟祝女士问问,问问她认不认识一个叫水芷茹的女人?祝康……祝公子……您这名字也真讲究,您还可以顺便问问,她当年教她开车的那个驾校教练姓什么。”
“我操你妈的的……尽说这些槑头槑脑的事情……这都是什么?”祝康嘴上表达着不忿,但我看得出来他此刻心里应该相当的困惑费解,关于他妈妈的话,我点到为止,毕竟我不是他们,我不会拿他妈妈的事儿来口嗨过嘴瘾。
“那咱们,就说点有头有脑的……”
蔡梦君又用力拽了拽我的衣袖,完全是带着哭腔地对我乞求道:“别说了,秋岩!咱们走吧!”
“你让我把话说完!”这次我是彻底甩开了蔡梦君的手,随后再次端起酒杯,将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后,我一边往嘴里塞着牛排,一边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这个人,就是个小破刑警,没什么能耐,也不像各位还没比我大几岁,要么在美国藤校上学、要么已经身价百万千万,我对政治自然也是一窍不通,所以我也想不明白一件事:为啥从清末以来,红党和蓝党之间无论何种形式的斗争,总是红党胜多,蓝党胜少?今天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对我外公什么感觉、是否觉得我外公跟红党之间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你们随便怎么想,但是我从小就总听长辈们说,红党专政就算是在他们最腐败的时候,定期还会把各界的工人农民请到一起去开个会,他们至少当着人面儿,不会说出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跟我书坐在一起‘这种话,哪怕是对于捡垃圾、扫厕所的清洁工,更别说对于当警察的了,而你们各位呢?红党在最威权的时候,对于网上不少玩梗来讽刺他们制度和一些问题的时候,也不会一棍子打死,就此记仇,而你们刚才对我父亲的态度又是什么?什么叫’我赚了姑娘‘,我父亲’赚了诤名‘?我他妈的那天拼死拼活,跟两个狙击手在广场上,我拿着一把手枪、顶着大风去救蔡副省长,敢情我是为了自己的私心?你们各位有时间可以去问问贵党特勤处那帮保镖当时都在干嘛?还信誓旦旦、一口一个为了梦君,质问梦君是不是被我下蛊了,那你们有没有问过我跟梦梦之间发生过什么?我跟她决定在一起,是因为她父亲的身份是么?哼……还有,红党在最昏聩的时候,还知道定期组织组织老百姓、组织组织党员和党员亲属,来到烈士陵园和纪念馆走走、学习学习,纪念一下为了红党而牺牲的先烈,你们蓝党呢?”接着我又转头看向刘显扬,同时心里想起还了无音讯的、可能又在经历着衣不保暖、食不果腹的父亲,咬着牙对他说道,“刘公子,刚才您有一句话倒是说对了:你们蓝党,就是欠我们家的——至少从我父亲这边来讲,你们蓝党就是他妈的欠我们家的!我父亲借着当年陈木宽的事情疯情,骂骂你们蓝党怎么了?还说我何秋岩没有资格跟你们这帮人坐在一起吃饭?时至今日,你们蓝党衮衮诸君,还有几个能记着何天宝是谁的啊!”
果不其然,当听到“何天宝”这个名字的时候,一桌人都表现得就差把问号写在脸上的茫然。
唯独就一个人有反应:
“你……何天宝,是你祖父?”
这是李允汉从我进屋到现在,跟我说过的唯一一句话。
“你说呢?”我低头,恨恨地吃完最后一块牛排,随后举起杯擦了擦嘴,牵起了蔡梦君的手,随后我又转头看了一眼姜氏兄妹,对他们恭敬地鞠了一躬:“生日快乐,国梁兄,娜姐。”
此刻的蔡梦君,脸色通红,脸上还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阴霾,嘴上再也说不出来什么。
姜国梁也没说什么,只是端着红酒杯一口一口地抽着雪茄,姜援娜倒是跟着我和蔡梦君一起下了楼,帮着我俩把宋默宇和车子叫到了洋楼附近,等车的时候,姜援娜还一个劲儿地跟我道歉:“不好意思啊,秋岩,我们这帮人吧,平时都扬了二正、大大咧咧惯了,说话的时候就容易口无遮拦,嘴上也没个把门儿的……这么着吧,我哥应该也告诉过你,我们跟岳凌音阿姨认识,听她说你跟她关系也不错,等哪天我们叫上岳阿姨,然后请你和梦君一起,再找个地方好好吃顿饭。”
“我哪敢呢?娜姐和国梁兄多尊贵的身份,我一小小何秋岩,岂敢惊动二位大驾!”
“嘿!你看!还真生气了!那我就再多给你赔礼道歉一次,好吧?下次我俩去找你,绝对不带上里面任何一人!行不行?我俩也是真希望你和梦梦好,也是真想要认识你这么个朋友!”
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么软、这么低的份儿上,我也不能不懂事儿:“改天再说吧,主要最近我事情实在是太忙了。今天也真是搅扰了,你们兄妹的生日,我也是过意不去了,你们二位能多担待一下就好。”
“那就行,咱们改天再约吧。”
回到车里的我和蔡梦君,好半天没说话。司机宋默宇起初还想调节一下气氛,问了一通“吃得怎么样啊”“都吃了啥呀”“都谁去了啊”,见我和蔡梦君的回应都很冷漠简单,他想了想,又打开了收音机开始播放流行歌曲。
“宇叔,你把电台节目关了吧。让我安静安静。”蔡梦君少有地冰冷地说道。
“安静?哼,刚才在餐桌上你可真够安静的!”
我脑子和心脏根本没来得及拦住,这句话就从我的嘴里溜了出来。但此刻还在怒火中烧的我,对这句伤人的话,根本没有一点悔意。
宋默宇一见情况不对,连忙把隔音板又抬了起来。
蔡梦君听了,立刻难以置信又满眼辛酸地看着我。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呢?秋岩,我几次拉着你都想走,可你却偏不走……我能怎么办?”
“我为什么要走?我被你的那些所谓的朋友、发小这么骂,被人骂完了,我还得躲开?怎么,难道你也认为我在他们面前就只有卑躬屈膝的份儿么?”
“我没让你卑躬屈膝啊!我是说……我们可以敬而远之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么!”
“你这句话怎么书不去跟他们说……尤其刚才他们拿我也好、拿我爸妈也好,包括拿我外公也好,一个劲地那么辱骂的时候,你怎么不去跟他们说呢?”
“但……他们毕竟都是我从小到大在一起玩得朋友……我实在是不好说什么……”
“嗯,朋友。蔡梦君同学,我之前是真不愿意说你,不过你也真得看看你的朋友人脉圈子了!从杀人犯的私生女,到勾搭闺蜜男朋友的惯犯,再到今天这帮人,你的朋友一个个的质量可真高!你听听他们今天那些话:他们骂夏雪平是’母狗荡妇‘你听见了么?还要我把夏雪平带到他们面前给他们玩?改天是不是也要让我把你送给他们玩呢?”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啊……没错,他们……他们是有不对的地方,他们说的话很不堪入耳,对于这个我不否认,但是……但是我觉得他们其实就是因为对你有误会,才故意那么说而已……他们本身应该并没有恶意,他们平时不是那样的,他书们平常人还都挺好的……”
“哼,蔡梦君同学你还真是犟嘴!而且我觉得你在看人识人方面可真是有大问题——他们嘴上都把这件事随便说得出口,你觉得他们是做不出来的吗?你刚才究竟听到了他们说的那些话了么?你想想,如果换做是阿姨,你能坐视不管?然后用刚才你这种’他们本身没有恶意、他们平时不是那样的‘的借口说服自己?”
蔡梦君赌气似的看了我一眼,又低下了头:“他们那些污言秽语,我都没怎么听……我对他们平常说的这些东西,都是自动过滤的。”
“那你看看,你都给他们自动过滤掉了,你怎么能说他们人都挺好的?”我厉声对她质问道,但看着她此刻低着头的模样跟刚才在餐桌上如出一辙,我心头的火便烧得更旺了:“也是,你能听见啥呢?你跟那位李允汉李公子之间,一直来回交换肝肠寸断的眼神来着吧?”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跟他’交疯情换肝肠寸断的眼神‘?”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么?他就是你之前那个男朋友,夺走你第一次的那个男人,对吧?”
蔡梦君皱着眉头,抿着嘴,表情凝重沉默着。
“我还傻乎乎地跟你颠颠跑来给人家过生日,实际上人家本来就是一帮人大老远从美国把这李允汉从美国请回来,人家本来是要跟你借着给姜家兄妹过生日,跟你求复合的吧?怪不得从我一进门,那帮人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然后你也一句话都不说,我已经算是够能忍了吧?就大小姐您的主见,还有面对着李灿烈他儿子的态度,这多亏今天我跟你来了,我要是因为有案子有任务真没过来,哼,我看你你怕是就要跟他……”
“跟他什么?我能跟他什么!我今天根本不知道他要来的!而且何秋岩,我只再告诉你一遍!我的第一次是被他骗走的!我根本没想跟他上床!你要是因为这个就嫌弃我,就觉得我跟他之间还有什么事情,你现在甩了我也来得及!”
话是完全带着哭腔说的。
蔡梦君说完的那一刻,车子外面下起了一场少见的冬雨。
雨点敲在车窗上,雨声响在蔡梦君的呜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