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e9aeae5898365467 {position:absolute;opacity:0;height:0;width:0;overflow:hidden;} 1993年4月11日星期日上午方家大楼
方振玉刚回到家里,便看见锺玉光正和宁玉蘅聊得起劲,锺莹则在一旁陪着。见到方振玉回来,锺玉光站起来说道:“可把你等回来了,打电话找也找不到你,我还以爲你出差了呢。”
“是啊,姐夫,锺书记十点钟就来了,还带来了一瓶五粮液,不见你回来,整个人坐立不安呢。”宁玉蘅说。她站起来,接过方振玉脱下的西装,挂在衣帽挂上。
方振玉和锺玉光握了握手,在沙发上坐下来,冲宁玉蘅笑道:“没有吧,我看见你们谈得很投机呢。”
宁玉蘅的脸泛起了红晕,有点不依地对方振玉说:“不理你们了,我去看看妈妈的饭菜做得怎麽样了。莹莹,我们一起去。”说着,拉上锺莹走了。
方振玉看着也有点不好意思的锺玉光,心道:“不是吧,难道他看上了三娇(三娇是方振玉家里面对宁玉蘅的爱称)?今年,宁玉蘅已二十三岁,是该谈恋爱了,但还没有对象,可是,她和锺玉光年纪也差得太远了吧。”方振玉当然不会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他笑笑对锺玉光说:“锺书记,你是追债来的吧!”
锺玉光苦笑道:“真让你说对了,前几天听了你的构思后,我一直无法平静,辗转反侧之下,觉得你的想法太妙了,真想马上找你斟酌,又怕影响你的思路,到今天早上,再也忍不住了,我便过来了。”
“不过,你的一瓶五粮液也太少了,怎麽够我们两个喝呢?”方振玉一边说,一边从一旁的公事包里拿出一份材料,递给了锺玉光:“总算不辱使命。”
锺玉光接过材料,认真地看了起来,良久,他才从材料中移开目光,对着方振玉欣佩地说:“太好了,这是我看过的最大胆、论证得最全面的方案,拿到常委会上,只怕会掀起一场风暴呢!”
方振玉笑道:“没有那麽可怕吧。”
锺玉光一阵苦笑,他和方振玉相知不深,又怎能把那帮常委的自私自利和固执保守说出来呢。他冲方振玉摆出一副坚决的模样,说道:“不管可不可怕,我一定想办法使它通过。不过,你得有心理准备,帮我去打理这间公司。”
“不是吧,”方振玉吓了一跳,说道:“这可是一个副厅级,起码也是处级单位,以我这样一个什麽级别也没有的停薪留职干部,哪有资格去担当如此重任?”
那种年纪的人。他一会儿方振玉,一会儿宁玉蘅,直到到达目的地,司机叫了,他才完全清醒过来。
1993年4月15日 星期四 下午 东方印刷厂
方振玉完全没有想到因爲自己而令这麽多人烦恼,更没想到自己的一纸方案会激起千层波浪,他自己的事已经够忙了。市经贸局已同意了他入股东方印刷厂的方案,就在宁玉蘅和锺玉光在酒店里细酌的时候,他还在市厂里忙得晕头转向,由于订单多,很多时候他得将工序错开来,才能按时交货。直到差不多两点钟,他才和李芳华匆匆地吃了一份速食,然后赶往东方印刷厂,今天下午,是他和丁大亮交接的时间,经贸局的罗伟胜局长将出席他们的交接仪式。
方振玉用摩托车载着李芳华赶到东方印刷厂的时候,丁大亮已带着一衆手下列队等在大门口了,见到两人到来,丁大亮带头鼓起掌来。他向衆人微笑致意,放好车后,才上前和迎候他的人一一握手。
丁大亮最后一个握着方振玉的手,久久不放,满腔热情地说:“方老板,你来就好了,可以带我们走出困境了。”
“哪里哪里,还得靠全厂的干部、工人共同努力,才能使我们东方印刷走出困境,走向新的辉煌。”方振玉谦逊地说。
“你太谦虚了,谁不知道你方老板是临海市印刷业的老大呢,你能光顾我们这个濒临倒闭的破厂,已经是对我们莫大的关照了。”丁大亮谄媚地笑道。
方振玉可没空跟他胡扯,抽出手问道:“罗局长来了吗?”
“来了,他正在会议室等你们呢。这边请!”丁大亮自讨没趣,连忙把手一摆,在前面引路。
方振玉朝衆人挥了挥手,叫道:“大夥儿一齐上去吧。”说着,领头往会议室走去。
罗伟胜早就在上面等着了,一见方振玉,就迎上来紧握着方振玉的双手,热情地说:“欢迎你啊,振玉。”
方振玉笑道:“谢谢,今天是你在这里欢迎我,下次便是我来欢迎你了。”
“是啊,等一下,你就是这里的主人了。”罗伟胜一边把方振玉往主席台上让,一边由衷地疯情说:“我相信你能把我们东方印刷厂搞好的。”
“有你的支援,有全体工人的团结奋斗,我一定能把这个重任挑起来的。”方振玉语气坚定地说。
罗伟胜看着充满信心的方振玉,原本有些紧张的神情松驰了下来,说:“你能这麽重视工人,我才是真正的放心。没说的,只要我在位一天,我一定支援你到底。”说着,便请方振玉坐了下来。
参加签字仪式的人已陆陆续续地进场了,方振玉左右看了看,却还没见先自己来清点财産的张蓓,便向丁大亮问道:“丁厂长,财産的交接还没有结束吗?”
“应该结束了吧。”丁大亮随口应道,一看不见负责清点的何伟强,便向一旁的谭春梅望去询问的一眼。
谭春梅摇头道:“我可没见过他们。”
看见丁大亮如此办事,罗伟胜不由得大摇其头。这就是国营企业的悲哀吧,他心想。正想叫丁大亮派人去找,一个年轻姑娘进来了,正是市印刷厂的会计张蓓,只看她焦急的神情,便知道她事情没有办好。
“怎麽拖了那麽长时间?”方振玉冲来到面前的张蓓满脸不高兴地问。
张蓓的脸上写满了委屈,慑懦地说:“对不起,仓库里少了五吨纸,保管员又说不清去向,所以来迟了。”
“怎麽回事?”罗伟胜目不转睛地看着丁大亮问。
丁大亮也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他扫视全场,没有看见何伟强,便对刚走进来的胡军说:“胡闹,你去把老何给我叫来。”
“老何?哪个老何啊?”胡军像是新来的一样,满脸迷惘地问。可能是他从来没有听到丁大亮如此称呼何伟强吧,因爲平时他总是在胡军、谭春梅等人面前叫何伟强何副的。
丁大亮大急,冲着胡军吼道:“胡军,你这个时候还跟我胡闹,何伟强去哪儿了?”
胡军依然是慢条斯理地说:“哦,何伟强何副厂长啊,今天没见过人,不过听说他一早就出差去了。”
“出差?出什麽差啊,不是叫他负责清点财産的吗?这个时候还有什麽差好出。”
“据说,反正签字仪式用不着他,他去省城爲厂里追欠帐去了。”胡军不无嘲笑地说。
丁大亮大急,仓库里少了东西,而负责清点的又不在,这个签字仪式如何进行下去?他望了正在瞪着他的罗伟胜,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整个会场里,参加签字仪式的中层干部和职工代表都议论纷纷起来。
“你去把孙少梅叫上来。”谭春梅镇定地对胡军说。
胡军应了一声出去了,罗伟胜望向方振玉问道:“振玉,你看此事应该怎麽办?”
方振玉略一思索,说道:“没事,不就是少了几吨纸吗,我们先记在账上,签了合同再说。”
“也好,省得我再跑一趟。”罗伟胜对丁大亮说:“你先让保管员在你的办公室等着,我们办完了事,再去问问是怎麽一回事。”
“是。”丁大亮赶忙派人去了。书
罗伟胜安抚了一下衆人,签字仪式便开始了。按照方振玉的要求,仪式相当的简单,只是罗伟胜、方振玉、丁大亮以及从公证处请来的公证人签字而已。签完了字,除了厂长、副厂长,其他人都离去了。
罗伟胜看了丁大亮一眼,便带头向厂长办公室走去。
厂长办公室里,一个姑娘正哭丧着脸坐在沙发上,胡军在一旁陪着,一言不发。见衆人走了进来,那姑娘的头便低了下来。
丁大亮请罗伟胜和方振玉坐下后,这才向那姑娘问道:“孙少梅,你说说看,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厂长。”那姑娘擡起头来,望着丁大亮无语。
“究竟是怎麽回事?”丁大亮提高了声调,语气也严厉起来。
那姑娘却没有回答,而是嘤嘤地哭泣了起来。方振玉温和地说:“姑娘,你别紧张,没什麽大不了的,慢慢把事情说清楚就行了。”
良久,那姑娘才止住哭声,说道:“那是何副厂长昨天晚上叫人提走的,他说是借给小江印刷厂。”
“那他没有签领吗?”方振玉问。
那姑娘擡起头,脸上充满了悔恨,说道:“他说太晚了,叫今天早上再补,可是”
方振玉明白了,何风情伟强是想借交接的时候钻空子。于是便说:“行了,今天的事我不追究,但是你记着,以后无论是谁,领材料一定要签领。你先出去吧。”
那姑娘正想出去,丁大亮却把她拦住,说:“怎麽能让她走呢?”
罗伟胜也没想到方振玉这麽轻易让那姑娘走,他疑惑地看了方振玉一眼,却没有作声。方振玉挥了挥手,说;“这事她虽然也有过错,但主要责任并不在她,让她走吧,以后我们再找她好好地谈。”
丁大亮见方振玉这样说,便擡手让她走了。
孙少梅走出门口,回头看了方振玉感激的一眼,这才快步离开。
罗伟胜看了看丁大亮,又看了看方振玉,说道:“这件事就由振玉处理吧。我希望这不会影响厂里的生産。”
“局长,放心吧,不会的。”方振玉充满了信心。
罗伟胜扫视了衆人一眼后,说:“这件事大家要引以爲戒,工厂的制度一定要完善,一定要坚决执行。好了,大家坐下,我来说说今后的人事安排。”
招呼大家坐下后,他才说道:“经局党组研究,并征求了振玉的意见,大亮调回局里,另外安排工作,春梅爲生産副厂长,兼党支部书记,胡军爲技术副厂长兼工会主席,会计出纳暂时不变。其他人等一律参加竟岗。”
丁大亮听了没何伟强的名字,急忙问道:“那伟强呢?”
“他也一样竟岗,再说,他还有问题没有说清楚呢。”罗伟胜满脸不高兴地说。
看着局长的脸色,虽然何伟强给了他不少好处,丁大亮也不敢替他说话了。
罗伟胜看了谭春梅一眼,最后把目光停在胡军脸上,语重心长地说:“你们两个也要努力工作,把党支部和工会建好来,尤其是你胡军,再不能胡闹了,要选好工人代表,把全厂工人拧成一团,合理要求要提,但更重要的是要给工厂以助力,齐心协力把工厂搞好。”
“是。”谭胡两人同声应道,一惯懒散的胡军在罗伟胜的目光下,也不敢懒散了。
“好了,剩下的时间你们就去安排你们的工作去疯情吧。我随处走走,我也好久没到厂里走过了。”说着,罗伟胜起身出去了。
丁大亮看了方振玉一眼,也跟着出去了。
方振玉目送两人离开,见谭、胡两人也正看着自己,便说道:“就按局长说的去做行了,你们也出去办事吧,有时间我们再好好研究厂里的事。最紧要明天一定要开工,开工之前,我想跟全厂工人讲几句话。”
谭、胡两人出去了,看着他们的背景消失,方振玉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厂长,你没事吧?”张蓓关切地问。
“我没事,你也抓紧时间,协助他们,一定在今天把账目弄清楚。”
“放心吧厂长,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张蓓应着,拉着李芳华一起出去了,两女的目光中,都对方振玉充满了敬佩。
送走了两女,方振玉才算是完全放松,今天,他的确是累得要命,斜靠在沙发上,不一会竟睡着了。
1993年4月15日星期四晚方家大楼
宁玉芬突然觉得肚子好饿,这才想起今晚参加一个文友的婚礼,忙着应酬,一口饭也没有吃,而且还喝了一点酒,回来就昏昏欲睡了,她连忙洗了个澡,便上床睡觉了。她看了看床头的闹钟,已经十二点了,便爬起来,连衣服也不换,便跑到厨房去了。才拿起碗筷,便听到了脚步声,她问道:“谁啊?”
“我,你在干什麽呢?”说话的是她妈妈。
“妈妈,怎麽这麽晚还没睡?”她问道。
“我正准备睡,听到声音出来看看,你在干什麽呢?”
“肚子饿了,想找些东西吃。”
说话之间,王佩英已来到了厨房门口,她一看见宁玉芬拿碗装冷饭,便皱眉道:“芬儿,吃冷饭怎麽行,让妈妈热了再让你吃吧。”
“好啊。”宁玉芬平时就懒动手,听母亲这麽一说,便将碗放下,出客厅等吃了。
不多时,王佩英便将一碗热饭和菜捧出来了,她将饭放在桌子上,正想叫宁玉芬吃,眉头又皱了起来,说道:“芬儿,你怎麽穿成这个样子?”
宁玉芬闻言,才记起自己只穿一件透明的睡衣,里面什麽都没有,她不由脸红了起来,好一会儿,才说道:“反正又没有外人,怕什麽?”
她的声音虽然很低,但王佩英还是听见了,说道:“要是让振玉这大男人看见了,你好意思?”
宁玉芬小声嘟囔道:“他什麽都看过了,还有什麽不好意思?”
王佩英吃了一惊,小声问:“那麽说,你和他”窒了一下,又不好意思问下去。
宁玉芬这才知道自己说漏了嘴,脸涨红了起来,头也低下来了,良久,她才擡起头来看着母亲说:“听二妹说,哪不正是您的意思吗?”
王佩英说:“我没想到她有那麽大方。”
“这有什麽,她能有今天还不是因爲我吗?”
王佩英没有回答,只是叫宁玉芬吃饭,好一会儿她才问道:“今晚是去参加艳红的婚礼吧,有什麽感想?”
宁玉芬正低头吃饭,闻言擡头问道:“什麽有什麽感想?”
“你看见人家结婚,难道你总不动心吗?”
“妈,我都说过我不嫁了,难道你一定要赶我走吗?”
“不是我要赶你走,只是你孤单一个人,我又怎能放心呢?”
“怎麽会是自己一个人呢?不是有你陪我吗?”
“我?怕是他吧。”王佩英说道。
宁玉芬不说话了,屋子静了下来。直到吃完了饭,她才说道:“妈,你想想,我这种情况,没有孩子的不会要我,有孩子的嘛,我又不想帮别人带孩子,所以只能这样了。”
王佩英叹了一口气,她知道宁玉芬说的是实话,也不好再说些什麽了,便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那你也要检点一些啊,让你三个妹妹看见了,又好意思吗?”
“知道了,妈。”宁玉芬嘴里应着,心中却想开了:三个妹妹?只怕也是像我一样,摆脱不了他的魅力呢。但她又怎能说出来?和母亲说了声晚安之后,便上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