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59bec4635e6ab262 {position:absolute;opacity:0;height:0;width:0;overflow:hidden;} 之前在菜市场的惊惧与屈辱,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扼住了周雨荷的喉咙,让她在那个不属于自己的、冰冷的出租屋里,彻夜无眠。
被开除的愤怒,被污蔑的无力,以及对未来的茫然,像无数只啃食腐肉的蚂蚁,一寸寸地噬咬着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然而,天总会亮。
2015年9月1日
当第一缕灰白色的晨光,挣扎着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照亮了屋内漂浮的尘埃时,周雨荷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也缓缓地睁开了。
她没有哭,眼泪似乎在昨晚就已经流干了。
她的眼神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生出的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不能倒下。她身后,还有一个需要她养活的儿子。那个小小的出租屋,每个月都需要她用血汗去换取继续居住的权利。
工作,她必须要有工作。
她从床上坐起来,走到床尾,那个装着昨天刚买的新衣服的黑色塑料袋,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伸出手,有些迟疑地将袋子里的衣服一件件拿了出来。
那条蓝底白花的连衣裙,那件带着小碎花的衬衫,还有那条深色的半身裙。
这些在她看来过于鲜亮、过于“年轻”的衣物,此刻却像是她唯一能抓住的、通往一份工作的救命稻草。
她脱下身上那套不知道穿了多久的旧衣裤,赤裸的身体暴露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让她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噤。
她拿起昨天试过的那条蓝底白花的连衣裙,尽管衣服廉价,但是那化纤的料子触感冰凉而顺滑,与她那因为常年劳作而显得有些粗糙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给自己做最后的心理建设,然后,将那条裙子从头顶猛地套了下去。
风情 镜子里那个女人,依旧是她,尽管昨天已见过一次,但再看依旧有些陌生得让她自己都有些不敢相认。
她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让自己看起来自信一些,那并不算丰满、却也因为哺乳而显得颇为圆润的胸脯,将连衣裙的前襟撑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那份独属于成熟妇人的饱满与温润,被以一种更接地气、更充满烟火气的方式给凸显了出来,反而更增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足以让某些男人想入非非的女人味。
试好衣服后她穿上那双唯一还算体面的黑色平底布鞋,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卧室的门。
客厅里,儿子刘波还在那张简陋的单人床上睡得正香,发出轻微的鼾声。
周雨荷没有叫醒他,只是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默默地将昨晚剩下的冷饭冷菜热了热,算是解决了书自己的早餐。
然后,她便像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怀着一颗忐忑不安、却又不得不向前的心,走出了家门。
楼下的小超市里,老板赵贺正无精打采地靠在收银台后面的椅子上,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手机。
听到门口风铃“叮铃”一响,他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是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要啥自己拿,扫码付钱。”
周雨荷站在门口,双手紧紧地捏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她犹豫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朝着那个油腻的身影走了过去。
“老……老板,我来了。”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紧张和干涩。
赵贺听到这个声音,眉头下意识地就是一皱,有点熟悉,是昨天那个穷酸的农村妇女?
那么快就把衣服买好了?
还挺积极的。
他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抬起头,看清眼前站着的人时,他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小眼睛,却在瞬间猛地瞪圆了!
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女人。
一个穿着蓝底白花连衣裙的女人,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他的柜台前。
因为逆着光,他看不清她脸上的具体表情,但那身段,那轮廓,却在超市那并不算明亮的日光灯下,显得异常清晰,甚至带着几分不真实的惊艳。
赵贺的视线,像一台被瞬间激活了的高精度扫描仪,贪婪地从上到下将周雨荷来来回回地扫视了好几遍。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那张脸上。
虽然依旧能看出几分风霜的痕迹,皮肤也不算白皙,但换了一身衣服,整个人的气色似乎都好了不少,那份原本被土气和愁苦掩盖住的清秀五官,此刻竟也透出了几分耐人寻味的味道。
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那被连衣裙包裹着的、微微起伏的胸脯上,又在她那被轻轻束起的腰肢上停留了片刻。
最后,他的目光,像被磁石牢牢吸住了一般,死死地黏在了那双从裙摆下露出来的、笔直而又长的小腿上。
赵贺只觉得自己的喉咙一阵发干,小腹处升起一股熟悉的、令人兴奋的燥热。
他看走眼了!
他昨天真的是看走眼了!
这哪里是什么平平无奇的农村妇女?
这分明就是一件被粗糙麻布随意包裹着的、内里却无比有料的极品货色!
他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懒散和嫌弃的胖脸上,瞬间就堆满了笑容。那笑容,油腻、猥琐,像一只准备偷腥的馋猫。
“哎哟!来了啊!”
赵贺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挺着那个硕大的啤酒肚,几步就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脸上那副热情洋溢的模样,与昨天那爱答不理的态度,简直是判若两人。
“不错,不错!这身衣服,买得好!我就说嘛,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你看看,这么一打扮,整个人的气质,不就立马不一样了嘛!”
他一边说着,一边背着手,像一个检阅士兵的将军一般,绕着周雨荷,慢悠悠地走了一圈。
他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贼眉鼠眼般的精光,那目光,像黏糊糊的胶水,肆无忌惮地在周雨荷身上每一处敏感的部位流连,让她浑身的皮肤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周雨荷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头皮一阵阵地发麻。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想要将自己的身体尽可能地遮挡起来,脸上也露出了极度警惕和不安的神色。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剥光了毛的羔羊,赤裸裸地暴露在屠夫那贪婪的、充满了算计的目光之下,任由他用眼神进行着最肮脏的凌辱。
赵贺将她那副既羞愤又无助的窘迫神情尽收眼底,心里更是得意到了极点。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他要让她在他的目光下颤抖,要让她感到恐惧,这样,她才会乖乖地听话,任由自己摆布。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说道:
“行了,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这份工作,就给你了。试用期一个月,工资三千五,要是干得好,以后再给你加。”
“至于你的活儿嘛,也简单。”
他指了指旁边那几排被塞得满满当登的货架。
“就是把这些货架上的东西都给我理顺了,缺了货的,就从后面仓库里给我补上。还有,地也得扫干净,不能有灰。”
“去吧,先从那边的零食区开始。”
他用下巴朝着一个方向扬了扬,便又慢悠悠地踱回到他的收银台后面,重新靠进那张椅子里,拿起手机,继续刷起了他的短视频。
只是这一次,他的眼睛,却再也没有真正地落在手机屏幕上,而是透过货架的缝隙,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个穿着连衣裙的、正在笨拙地开始工作的身影。
周雨荷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一般地走到了零食区。她背对着收银台,试图用货架来隔绝那道让她如芒在背的猥琐视线。
这还是她第一次穿着裙子风情干活。
那裙摆,像是一种无形的束缚,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她弯下腰,想去整理最下层货架上的薯片,裙摆便会不受控制地向上收缩,让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大腿后侧的皮肤,正暴露在冰凉的空气里。
她只好尴尬地改为蹲下身子,可这样一来,动作又变得更加笨拙和迟缓。
她伸手去够最上层货架的饼干盒,稍微一踮脚,那并不算短的裙摆,也会随之向上提起,让她不得不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去按住裙边,生怕一不小心就走了光。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的小心翼翼,那么的拘谨。
汗水,很快就浸湿了她后背的衣衫,那本就不怎么透气的化纤料子,黏糊糊地贴在她的皮肤上,让她感到一阵阵的烦躁。
而她并不知道,她此刻这副笨拙而又充满防备的模样,落在收银台后那双猥琐的眼睛里,却变成了一种别样的、充满了禁忌诱惑的风景。
赵贺看得口干舌燥,心里那点肮脏的念头,像藤蔓一般,疯狂地滋长着。
就在周雨荷备受煎熬、度日如年的时候,门口的风铃,再次“叮铃”一声脆响。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周雨荷起初并没在意,只是依旧低着头,专注地整理着手里的辣条包装袋,试图用忙碌来麻痹自己那根早已绷紧的神经。
来人似乎是想买什么东西,脚步声在狭窄的过道里响起,不急不缓,最终,停在了周雨荷所在的这排货架的另一头。
周雨荷能感觉到有人站在那里,但她没有抬头,依旧固执地背对着那个方向。她不想再与任何人发生任何不必要的接触。
然而,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停留了许久,久到周雨荷都觉得有些不自在,终于忍不住,缓缓地直起身,有些戒备地回过头。
然后,她便对上了那道目光的主人。
那是一个极其年轻,也极其英俊的男人。
他很高,目测至少有一米八以上;,身材挺拔而又健硕。
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一条浅色的牛仔裤,穿在他身上,却比任何华丽的时装都要好看。
他的五官轮廓分明,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也堪称完美。
整个人,就像是从 周雨荷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更是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她眼睁睁地看着刚才还对自己颐指气使、用那种猥琐目光打量自己的老板,此刻在这个年轻的房东面前,却像换了个人似的,点头哈腰,满脸堆笑。
“那我先上去了,赵老板。”
高俊付完钱,朝着赵贺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随后,他向周雨荷点点头,便径直朝着超市门口走去。
周雨荷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莫名的失落,但很快又被一种理应如此的感觉所取代。
是啊,人家是高高在上的房东,自己只是一个在他家楼下打工的、卑微的理货员,两人之间,本就不该有什么交集。
她低下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眼前那排杂乱的货架上,准备继续自己的工作。
然而,她并不知道。
就在高俊推开那情扇玻璃门,即将迈出去的一刹那,他的脚步,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货架,再一次落在了那个穿着蓝底白花连衣裙、正笨拙地整理着货物的身影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饶有兴味的笑意,然后才彻底消失在门外刺眼的阳光里。
……
周雨荷一个人在厨房里忙碌着,身上依旧穿着那条蓝底白花的连衣裙。她没有像昨天那样,在儿子回来前就惴惴不安地换回那身旧衣裤。
高俊那句真诚的“你今天真漂亮”,像一粒被埋在心底深处多年的种子,在今天,终于得到了一丝阳光和雨露,颤颤巍巍地,生出了一点点微弱却又顽固的嫩芽。
那是一种名为“自信”的东西,是她在这三十七年的人生里,几乎从未拥有过的奢侈品。
她一整天,都悄悄地、反复地回味着高俊说那句话时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赵贺的猥琐,没有杨浩的贪婪,只有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惊艳与欣赏。
这让她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没有那么不堪。
所以,她决定,今天就穿着这条裙子,让儿子看一看。
她想让他知道,他的妈妈,也可以不是那个总是穿着一身土气旧衣、让他觉得在同事面前抬不起头的农村妇女。
她想看到儿子眼中,哪怕只有一瞬间的与那个年轻房东相似的惊艳。
她甚至在心里,有些孩子气地、偷偷地期盼着儿子会不会也像那个房东一样夸她一句“妈,你今天真好看”?
怀着这样一丝紧张而又甜蜜的期待,她听到了门外传来儿子熟悉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悄悄地用手抚平了裙摆上不存在的褶皱风情,脸上甚至都准备好了一个温婉的笑容。
门“咔哒”一声开了。
刘波拖着一身疲惫,有气无力地走了进来,将那沉重的书包“砰”的一声甩在了沙发上。
“妈,我回来了,饿死了。”
他径直走到桌边,拿起凉水壶,也不倒进杯子,就这么仰着头“咕咚咕咚”地灌了好几口,自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上厨房里那个满心期待的母亲一眼。
周雨荷脸上准备好的笑容,微微有些僵硬。
她看着儿子那副疲惫而又理所当然的模样,心里安慰自己:孩子在外面累了一天,没注意到也正常,随后有意无意的整理着围裙的系带。
而这时刘波也终于注意到自己竟然穿着一条从未见过的崭新连衣裙,正站在厨房里,有些笨拙地系着围裙。
那一瞬间,刘波的眼睛,也像白天的老板赵贺和房东高俊一样,猛地亮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母亲。
在自家那昏黄而又温馨的灯光下,穿着连衣裙的母亲,少了几疯情分白日的拘谨与不安,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婉与柔和。
那条蓝底白花的裙子,将她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既显得高挑,又不失成熟女性的韵味。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微微侧着身子,低头整理着围裙的系带。
那修长的脖颈,在灯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她的耳边,让她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而又迷人的魅力。
刘波看着,竟一时有些痴了。他觉得,自己的母亲,比他在电视上、在画报上看到的那些所谓的女明星,还要好看。
然而,这份纯粹的惊艳,在他心中持续了不到半分钟,便被一股更加强烈杂的情绪所取代。
一股莫名的、夹杂着担忧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占有欲的火焰,从他的心底猛地窜了上来。
他想起了之前白天在物流园里,那些男人投向母亲不怀好意的目光;他想起了母亲跟他哭诉的、那个姓杨的流氓的骚扰。
他的母亲,这么好看……
穿成这样,要是被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看到了,那还得了?
他们肯定会像闻到了血腥味的苍蝇一样,嗡的一声就围上来!
他们会用那种肮脏的、猥琐的眼神,一寸寸地视奸他的母亲!
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占她的便宜!
这个念头,让刘波的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又闷又胀,憋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他想冲上去,想让他母亲立刻把这身“招摇”的裙子给换下来,换回以前那身虽然土气、但却能将她所有美好都遮挡起来的旧衣裤。
可是,他张风情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他能怎么说?说“妈,你穿得太好看了,我怕你被别的男人惦记”?这话,他说不出口。这显得他多么的幼稚,多么的可笑,多么的……没用。
最终,他所有的担忧、嫉妒和那点可怜的自尊心,都化作了一句带着几分别扭和不满的、牛头不对马嘴的抱怨。
“哎妈,你这衣服新买的吧?”
儿子的语气里,没有周雨荷所期待的任何惊喜,只有一种平淡的审视。
紧接着,不等周雨荷回答,儿子那带着浓浓埋怨意味的话语,便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
“妈,你怎么穿着这身衣服做饭啊?不怕把油溅到上面弄脏了吗?”
他的语气,生硬而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火气。
“……”
周雨荷脸上的血色,在这一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那颗因为一句夸赞而好不容易鼓起来一点的心,像是被一根最尖、最细的针,毫不留情地戳破了。
“噗”的一声,所有的期待、所有的窃喜、所有那点可怜的、刚刚萌芽的自信,都在顷刻间,化作了冰冷的、令人窒息的空气。
她原本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成为儿子心中那个“不土”的妈妈了。
书
可到头来,在他眼里,自己身上这条崭新的、承载了她所有希望的连衣裙,竟然还不如几滴可能会溅上来的油点子重要。
他没有惊喜,没有夸赞,甚至连一丝一毫的、觉得她“不一样了”的表示都没有。
只有埋怨。
刘波在理直气壮地抱怨完之后,便立刻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不再看母亲那张瞬间变得惨白的脸。
他像是完成了某种任务,又或是发泄了某种莫名的情绪,转身一头钻进了浴室,将门“砰”的一声给重重关上了。
只留下周雨荷一个人,像一尊石化的雕像,静静地站在原地。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睛里所有的光彩都已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深不见底的茫然与不解。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