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分。
沈毅从睡梦中醒来,意识还有些许混沌。他梦见自己在追一个人,追了很久,却怎么也追不上,那个背影模糊却又莫名熟悉。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熟悉的吊灯看了几秒,才缓缓回过神来。
耳边是雨声。
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
是铺天盖地的、仿佛要将整座城市吞没的磅礴暴雨。雨点狠狠砸在窗户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连带着窗框都在微微震动。沈毅侧过头来,只见窗帘缝隙间的光线灰蒙蒙的,甚至都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
他从床上坐起身,动作轻缓,怕吵醒身旁的人。
林薇还在睡。
她侧躺着,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和散落在枕上的乌黑短发。呼吸均匀而绵长,显然睡得很沉。沈毅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她昨晚似乎睡得不错,至少比他好。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睡衣披上,推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客厅的光线同样昏暗,雨天的早晨像是被蒙了一层灰色的纱。沈毅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脸上,激得他彻底清醒过来。他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睛有些许血丝,下巴冒出浅浅的胡茬,但精神还算不错。
邓立德归案后,整个队里都松了口气,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终于搬开了。虽然案子后续的审讯、证据链梳理还得忙活一阵子,但至少最艰难的部分已经过去了。
不一会儿,沈毅洗漱完毕,刮了胡子,换上干净的衣服——一件深蓝色夹克,里头是白衬衫,警裤笔挺。他走到厨房,烧了壶热水,给自己冲了杯速溶咖啡,又从冰箱里拿出两片吐司放进微波炉。趁着烤面包的间隙,他靠在中岛台边,端着咖啡杯,望向窗外。
雨势比刚才似乎又大了些。窗户上蒙着一层水雾,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团灰绿色的影子。小区的道路已经积起浅浅的水洼,雨水打在上面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楼下的几棵树被风雨吹得东倒西歪,落叶铺了一地,又被雨水冲刷到路边,堵住了排水口。
沈毅抿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他想起昨晚的梦,那个追不到的背影,心里隐隐有些说不清的烦躁。但他很快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大概是案子办完后,身体和脑子还没完全放松下来吧。
不一会儿吃完早餐,沈毅洗净杯碟,放回沥水架,擦了擦手,走回卧室门口。门半掩着,他探头看了一眼。林薇仍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被子裹得紧紧的,一动不动。床头柜上放着她的手机、一本翻到一半的小说跟药盒。沈毅的目光在药盒上停留了几秒,心里微微一动——她的药快吃完了吧?这两天得记得陪她去复查开药。
他没有叫醒她。
妻子难得睡个安稳觉,他不想打扰。
该上班了,沈毅轻手轻脚地拿起玄关柜上的车钥匙和警帽,又从鞋柜里抽出雨伞。他穿好皮鞋,转动门锁,轻轻拉开门,再回手关上,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楼道里光线更暗,只有楼梯拐角处那扇小小的窗户透进来一点天光。沈毅撑着伞走进雨幕里,雨点落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裤脚很快被溅起的雨水打湿。他快步走到停车位,拉开车门坐进去,收伞,甩了甩水珠,书把伞扔在副驾脚垫上。
发动机低吼一声,他挂挡驶出小区,融入清晨的车流中。
……
雨天的北京,交通比平时更加拥堵。
高架路上,车辆排成蜿蜒的长龙,红色尾灯在雨幕中不断闪烁。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有节奏地左右摆动着,刮出一扇扇短暂的清晰视野。沈毅握着方向盘,目光注视着前方,心里倒没什么焦急的情绪——今天的主要工作就是日常巡逻,姑且没有什么特别紧急的任务。
车子终于拐进分局大院时,已经是七点四十了。
沈毅停好车,撑着伞快步跑进办公楼。一楼大厅里灯火通明,充分隔绝开了外面的阴沉天气。他收了伞,抖了抖水珠,正往楼上走,就听见二楼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你是没看见邓立德那张脸!从地下室被揪出来的时候,灰头土脸的,跟条丧家犬似的!」
「那孙子不是挺狂吗?说什么『你们等着』,结果呢?还不是乖乖蹲号子里去了!」
「听说审讯的时候还嘴硬呢,说自己是被人
膛。他的裤子已经褪到膝盖以下,双腿微微分开,胯间那根勃起的阴茎直挺挺地竖着,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右边那个男人看起来四十岁出头,身材比李光明魁梧一些,穿着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脖子上一条细金链子。他的头发梳得整齐,下巴饱满,整个人透着一股保养得体的中年气质。他的裤子同样褪到了膝弯,那根尺寸可观的阴茎也昂然挺立着。
而在他们面前——准确地说,跪在床前地毯上的,是一个女孩。
林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几眼。
那女孩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个子不高,身形纤细。一头黑直的短发,发尾刚好齐耳,左边别着一只浅粉色的塑料发卡——就是那种路边摊上几块钱一个的、带着小蝴蝶结的款式。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质衬衫,领口规规矩矩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颗,外面套着一条深蓝色的吊带套裙,裙摆到膝盖上方,露出两条穿着白色短袜的小腿。
这一身装扮,配上她那张素净的脸、齐耳的短发和那只粉色发卡,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会出现在这种场景里的角色。她更像是那种在大学图书馆里埋头自习的文静女生,或者一个小县城来的、刚到大城市不久、还保持着朴素穿着习惯的乖乖女。甚至可以说,有点土气——那种不谙世事的、还没学会打扮自己的土气。
但此刻,这个看起来乖巧到近乎朴素的女孩,正埋着头,专心致志地做着极不朴素的事。
她的脑袋正伏在李光明的胯间,嘴巴张开,含住了那根勃起的阴茎。她的脸颊微微凹陷,头部有节奏地上下起伏着,每一次俯身都将那根肉棒吞入得更深一些,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含混的吞咽声。而她的右手则伸向旁边那个中年男人的胯间,正握着他那根同样坚挺的肉棒,指节有规律地上下滑动着,拇指轻轻摩擦着龟头的边缘。
她的动作殷勤而专注,就像一个认真完成作业的好学生——只是这份作业的内容,显然超出了任何课堂的范畴。
「咔嚓。」
李光明按下了手中的快门,闪光灯的白光在房间里短暂地一闪。他低头看了一眼在自己胯间活动的女孩,又举起相机,换了个角度,再次按下快门。
「好,保持这个姿势别动。」他轻声说道,语气依然是那种职业性的冷静,「光线很好。你的侧面轮廓很漂亮,下颌线和颈部的弧度很优美——继续,别抬头。」
女孩闻言,果然没有抬头,只是更加卖力地吞吐起来。她的舌头在口腔里灵活地翻卷着,每一次含入都发出轻微的水声,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薇站在门缝处,静静地看着。
她应该移开视线。
她应该悄悄拉上门,转身离开,回到影廊,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
但她没有。
一种奇异的、难以名状的情绪正在她的胸口蔓延开来。那不是厌恶,不是震惊——至少不只是这些。在那最初的几秒的冲击过去之后,涌现出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混杂着好奇和兴奋的异样感受。
她的目光无法从那个画面上移开。
她看着那个女孩乖巧朴素的装扮与此刻正在做的事情,看着李光明手持相机、冷静审视的姿态和那个中年男人闭目享受的表情,看着那三具身体在暖黄色灯光下构成的奇异构图——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却又实实在在地发生在她眼前几米远的地方。
林薇感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她知道这种热度意味着什么——不是羞耻,而是兴奋。她的心脏在胸腔里加速跳动,呼吸变得比刚才浅了一些,喉咙有些发干。她站在门缝后面,像一个偷窥者,但又不仅仅是一个偷窥者。她是一个观众,一个无意中闯入了一场私密表演的、被吸引住的观众。
她想起墙上的那些照片——那些在黑白光影中舒展的女性身体,那些大胆直露的私处特写。原来它们是这样拍出来的。原来李光明说的「更私人」的作品,是这样创作的。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门框。
她没有关门。
也没有离开。
她就那样站在门缝处,透过那一道窄窄的风情光线,安静地、专注地欣赏着房间里正在发生的一切。
房间里,拍摄仍在继续。
林薇站在门缝后,目光牢牢锁在那幅画面之上。她看到那个短发女孩的头部起伏的频率逐渐加快,口腔里的水声也变得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亮。渐渐的,女孩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炙热的鼻息在李光明的小腹上,带起阵阵轻微的颤栗。而那个中年男人的喘息也加重了,他的腹部开始绷紧,腰肢不自觉地微微向上挺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含混的哼声。
快门声仍在响着,李光明举着相机,从不同角度记录着这一幕。
但他的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朝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暂。快门的间隙中,他的视线掠过门缝,准确地捕捉到了站在那里的林薇。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不到半秒——林薇的呼吸下意识停止了,但李光明随即便收回了视线,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取景框里。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打招呼,更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似乎比刚才更深了一些。
房间里,女孩的动作越来越卖力。她的头部起伏的幅度更大了,每一次俯身都将那根肉棒吞入到喉咙深处,喉间发出轻微的干呕声,但她没有停下来,反而更加卖力地吞吐着。她的右手也在加速,手掌裹着那根粗大的阴茎快速套弄,指尖不时揉捏着那饱满的囊袋。水声、喘息声、快门声交织在一起,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连番响彻。
李光明的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了。他放下相机,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胸膛起伏的幅度明显加大。那个中年男人更是直接闭上了眼睛,嘴唇微张,呼吸粗重得像一头牛,放在床单上的手指深深攥紧了布料。
「快了……」中年男人喘息道,「快好了……」
李光明也深吸了一口气,他能感觉到自己已经到了那个临界点。但他没有放任自己沉入快感的洪流,而是在那个顶点即将到来的一瞬间,猛地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女孩的后脑勺,止住了她的动作。
「停。」
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坚决。
女孩的动作应声而止。她的头部停在半途,唇边还含着那根微微跳动的阴茎,湿润的唾液拉出一道细丝,在灯光下闪着光。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和被打断的茫然,但很快便明白了过来,乖乖地松开口,退后了一些,跪坐在地毯上。
中年男人也睁开了眼睛,粗重地喘了几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根依然昂然挺立的、泛着水光的阴茎,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老李,你这毛病还是没改。」
李光明坐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又顺手理了理敞开的衬衫,语气不紧不慢:「拍到想要的画面了,够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同样没有释放的欲望,只是不动声色地拉起了裤子,系好纽扣,「这次的状态很好,大家干得漂亮,下次再继续。」
他的目光再次飘向门口,那道门缝已经悄然合上了。
他跳下床,穿上拖鞋,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台笔记本电脑,插上相机的存储卡,开始浏览刚才拍下的照片。屏幕上,一张张画面快速闪过——女孩跪在地毯上、埋头在两个男人胯间的各种角度,光影柔和,构图精准,每一张都是一幅精心设计过的艺术作品。
中年男人也从床上坐起来,提上裤子,拍了拍那女孩的肩膀:「辛苦了,小悦。」
女孩抬起头,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脸颊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
她抬手擦了擦嘴角的津液,小声说:「没、没事。」
李光明合上电脑,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他拉开门的动作很自然,仿佛这个房间里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门完全打开后,他就看到了站在门外走廊里的林薇。
林薇站在距离门口大约一两米的位置,一只手握着油纸伞的伞柄,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脸上那层尚未完全褪去的红晕,和微微闪烁的眼神,还是暴露了她内心残留的波动。
李光明看着她,没有惊讶,也没有尴尬,只是微微一笑。
「林小姐。」他说,「又见面了。」
林薇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刚刚在门缝里看到的画面还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而此刻李光明就站在她面前,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个指导女孩口交、手持相机拍摄的人不是他一样。
「我……」林薇的声音有些发涩,「我上次来过……看到墙上的照片很感兴趣,今天刚好路过,就想着再来看看。没想到你在忙。」
「没关系。」李光明推了推眼镜,「你也看到了,今天刚好有一组拍摄。是我的客人,专门过来拍些私人作品。」
书 「那……」林薇的目光不自觉地越过李光明的肩膀,瞟了一眼房间里面。
短发女孩已经从地毯上站了起来,正在整理自己的衣服。她把衬衫下摆重新塞进套裙里,理了理被弄乱的领口,又抬手扶了扶那只粉色的发卡——那个动作很轻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反差感,仿佛她刚刚只不过是从课桌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那个中年男人则正坐在床边系腰带,神态也很放松,顺便还拿起床头柜上的一杯水喝了口。
李光明顺着林薇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语气温和而随意:「这位姑娘是我的客户,过来拍些个人的影像作品。大家也都是群里的朋友,今天过来帮忙搭一下戏。」他朝屋内示意了一下,「我这边还得一会儿,得把客人送走,收拾一下器材。林小姐如果不急的话,可以先去外面影廊坐一会儿,喝杯茶。等我忙完了,再好好招待你。」
林薇犹豫了一秒,点了点头:「好。」
李光明冲她笑了笑,转身走回了房间。
林薇也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走廊慢慢走回了影廊。
影廊里的光线依然柔和昏黄,雨声透过墙壁隐隐传来,显得比刚才更远了一些。那个穿灰色棉麻衬衫的男人还坐在沙发上,手里的水杯已经空了,正靠在沙发靠背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发呆。看到林薇出来,他转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什么。
林薇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把油纸伞靠在沙发边,没有主动开口。
那人也没有说话,两人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沉默。
大约过了几分钟,走廊深处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林薇循声望去,只见那个短发女孩和中年男人并排走了出来。女孩走疯情在前面,手里拿着一个帆布包,低着头,脚步有些匆忙。中年男人跟在她身后,步伐沉稳,一边走一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似乎是微信的聊天界面。
「那行,今天就这样,回头群里发照片。」中年男人抬起头,对影廊里的灰衣男人点了点头。
灰衣男人也朝他点了点头,但没有站起来送客的意思,只是随口应了一声:「行,路上慢点。」
中年男人收起手机,朝门口走去。短发女孩跟在他身后,经过林薇身边时,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和林薇对上了视线。女孩的目光有些躲闪,脸颊又泛起了一层薄红,像是不太好意思被人看到自己出现在这种地方。她很快垂下眼,加快脚步跟上了中年男人。
就在她即将走出影廊的那一刻,沙发上的灰衣男人开口叫住了她:「小悦。」
女孩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灰衣男人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把有些歪掉的领口轻轻整理了一下。动作很自然,熟练而亲昵。然后他又抬手,在她那头齐耳的短发上摸了摸,指尖顺势把那枚粉色发卡夹书正了一些。
「路上注意安全。」他说。
女孩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嗯」,然后转身快步走出了影廊。
林薇坐在沙发上,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这两个人之间的互动——那种自然而然的肢体接触、那种简洁到几乎没有多余对话的默契——显然不是普通的关系。但也不像是恋人。他们之间没有恋人之间那种黏腻的气息,只是更像是一种……相处了很久的熟人,熟到不需要太多言语就能理解彼此。
灰衣男人送完女孩,又走回沙发边坐下,拿起桌上的空水杯晃了晃,似乎想去倒水,但看了看窗外的雨势,又放弃了。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似乎是在休息。
林薇安静地坐着,没有多问。
又过了大概十来分钟,走廊里再次传来脚步声。这次是李光明走出来了。他已经换了一件干净的深灰色T恤,头发重新扎好,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神色轻松。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他走到林薇面前,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今天这组拍得久了点。」
林薇摇了摇头:「没事。」
她沉默一瞬,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那两个人……是你的朋友吗?」
李光明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目光在窗外灰暗的天色上停留了片刻。
「算是吧。」他说,语气不急不缓,「那个女孩子,叫小悦,是我的客户。她专门找我拍一些私人的影像作品,也就是你刚才在门口看到的那些。」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你放心,都是正规拍摄。她有签协议,照片和视频只用于她自己收藏,不会外流。」
「而那个中年男人,则是群里的朋友。」然后,李光明接着说道,「今天过来帮忙配合一下拍摄。」
林薇微微皱眉:「群里的朋友?」
李光明看着她,眼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点深意。
「我有一个私人摄影群。群里的人,都是对这类艺术摄影有兴趣的朋友。不是那种公开的群聊,要有人介绍才能加进来。」他斟酌片刻,继续说道,「他们偶尔会过来我这里,拍一些作情品。有的是自己出镜,有的是约了朋友一起。小悦和那个男人,都是群里的成员。」
林薇听着,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想着刚才那个叫小悦的女孩——那头齐耳的短发,那只粉色的发卡,那身规矩到有些土气的衬衫和套裙。如果李光明不说,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把那个女孩和「私人摄影群」联系到一起。但仔细回想,女孩跪在地毯上时那种专注而敬业的态度,以及事后整理衣服时那种平淡自然的反应,又确实不像是一个被迫参与的人。
林薇的思绪还在这上面打转,沙发上的灰衣男人却已经站了起来。他伸了个懒腰,肩膀的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然后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一件深灰色外套,随意地披在身上。
「行了,老李,既然你有客人要接待,我就先走了。」
他语气随意地说,「今天雨大,我也不多待了。」
李光明转过头,朝他点了点头:「行,改天再聚。」
灰衣男人又看了林薇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嘴角仍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恶意,却依然让林薇感到了一种微妙的审视感。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冲她微微颔首,便转身朝门口走去。
影廊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林薇和李光明两个人。
窗外的雨声变得格外清晰,雨点密集地敲打着玻璃。墙上的那些黑白照片在昏黄的灯光下静静悬挂着,那些女性的身体曲线、那些大胆直露的私处特写,此刻仿佛都成了沉默的观众,注视着沙发上的两个人。
李光明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向林薇。
「所以,」他开口道,「林小姐今天特意冒雨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林薇垂下眼,手指下意识捏住了风衣的腰带末端。
她该怎么回答呢?
说她今天早上醒来,看到窗外下着大雨,丈夫已经去上班了,她一个人待在家里,翻了几页书,看了会儿窗外灰蒙蒙的天,然后脑海里就忽然浮现出了这个工作室、墙上那些照片、以及这位戴着黑框眼镜扎着小马尾的摄影师的身影?说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就是想来这里看看?
这些话听起来太奇怪了。
就像一个无聊的、心事重重的少妇,在雨天里漫无目的地寻找某种刺激。
但林薇咬了咬嘴唇,还是决定说实话。
「其实……我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她的声音很轻,「就是上次来过之后,一直对这里的作品印象很深。今天刚好……一个人在家,没什么事做,想到这儿,就来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一旁,落在墙上某张黑白照片的边角上,没有直视李光明。她的脸颊上又浮起了那层薄薄的红晕,手指捏着腰带末端的动作也变紧了一些。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已经是个结婚五年的成年女性,此刻却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似的,站在自己喜欢的男书生面前,笨拙地表达着「我就是想见你」的意思似的。她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赧,但她没有纠正自己,也没有试图掩饰。
李光明看着她的表情变化。
他不是那种会对女性的羞涩视而不见的男人——相反,他似乎很擅长捕捉这些细微的情绪波动。
但他微微一笑,没有追问下去。
「难得来一趟,又赶上这么大的雨,总不能让你就这么空着手回去。」
他语态轻松地说着,接着站起身,走到墙边的一张木桌前,拿起一台小巧的数码相机,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转过身来,看向林薇。「这样吧,反正现在影廊也没有其他客人。「既然林小姐对我的作品感兴趣,不如……我帮你拍一组写真?」
林薇的心跳陡然一变。
她抬起头,迎上李光明的目光。
他的表情很坦然,看不出任何戏谑或暧昧的意味,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摄影师在对潜在客户提出邀约一样。
她张了张嘴,「会是……你刚才拍的那种吗?」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影廊里,每一个字都清楚地传到了李光明的耳中。
李光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林薇,眼眸微垂,思索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这完全由你决定。」
他说得很慢,以确保每一个字都能被林薇准确地接收到,「你是想拍那种……比较艺术化的、大胆一些的风格,还是只是想拍一组普通的写真,都由你来选。我这里是私人工作室,没有固定套餐,也没有标准流程。你想怎么拍,我们就怎么拍。」
他的语气很诚恳,没有那种急于推销的迫切感,但也很狡猾,因为将选择权推给了林薇。
林薇沉默了。
她的目光再次飘向墙上那些照片。
在暧昧的灯光下,那些女性的身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美感——她们赤裸着,却并不让人觉得低俗;她们直视着镜头,眼神里没有羞怯,反而带着一种坦然的、自信的力量。这些照片和别处的那些低俗色情图片完全不同,疯情更像是一种关于女性身体的、诚实的记录。
她想起刚才在门缝里看到的画面。那个叫小悦的女孩,跪在地毯上,衣着整齐地做着那种事,而李光明举着相机,冷静地记录着一切。那画面既直白又诡异,既令人脸红心跳又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吸引力。
如果换成自己呢?
如果自己站在那个镜头前……
林薇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她的脸颊越来越烫,呼吸也变得有些不稳。她知道自己的理智正在发出警告——这不应该,这不合适,她已经结婚了,她的丈夫是沈毅,他是一个正直的警察,他此刻正在暴雨中巡逻,以为她乖乖待在家里看书。
但她也知道,自己今天冒着这么大的雨来到这里,推开那扇门,站在那道门缝后面看了那么久——这一切都不是偶然的。
她想要点什么。
她想要一点不一样的、打破日常的、让她重新感受到自己是一个鲜活的、有欲望的、不仅仅是一个「好太太」的东西。
林薇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李光明。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点紧张,一点羞涩,还有一点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坚定。
「好。」她说,「那我们进去拍吧。」
她说着,从沙发上站起身,拿起那把靠在沙发边的油纸伞,但没有撑开它,只是把它握在手里,像是握着一件护身符。
李光明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过身,朝走廊深处走去。
林薇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轻轻回响。
窗外的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