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的黄山,热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连续一周的高温橙色预警,整个工业园区像一座巨大的砖窑,水泥路面被晒得泛出一层白晃晃的盐霜,那是汗水和雨水反复蒸发后留下的矿物质。
厂区绿化带里的香樟树叶子被烤得打了卷,边缘焦黄,像被火舌舔过。
知了躲在树荫深处,从早晨六点就开始叫唤,一直叫到晚上八点天黑透了才肯闭嘴。
综合管理部的男女更衣室位于办公楼一层西侧,紧挨着职工活动中心。
说是更衣室,其实是由原先的杂物间改造而成的两间各约二十平方的隔间,男女各一间,每间配了三排铁皮储物柜和两条长条木凳。
储物柜不够用,很多职工干脆把运动鞋和换洗工装直接塞在木凳底下,时间久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汗味和洗衣液的混合气味,不算难闻,但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那是几十具正值壮年的身体常年在此更衣换衫所累积下来的气息。
周一下午三点,篮球赛第二轮刚结束,车间队和综合队打了场硬仗,加时赛才分出胜负。
综合队输了三分,但没人沮丧,因为车间队今年确实强,新来的几个小伙子体校出身,跑起来像牲口。
赛后,车间队的几个主力一边擦汗一边往男更衣室走,衣服湿得能拧出水。
为首的叫王鹏,人高马大,肩宽背厚,在车间开数控机床,两条胳膊被铁屑崩得全是细小的白疤。
他走在最前头,推开更衣室的门,一股潮热的汗气扑面而来。
“操,这鬼天气。”他把球衣从头上扯下来,团成一团砸在木凳上,光着上身走到储物柜前翻找干净T恤。
后面几个队友跟着进来,各自占了条凳子开始换衣服。
王鹏正翻着柜子,忽然踢到了木凳底下的一团东西——软绵绵的,被一件旧工装半掩着。
他弯腰捡起来,抖开一看:一件女式白色速干T恤,胸前印着综合管理部的logo,尺码是S,可那胸部位置的布料被撑得明显拉伸了,两个杯型弧线极具冲击力地呈现在他面前。
翻到吊牌——领口内侧还别着一只发夹,普普通通的黑色一字夹,上面沾了一根长长的深棕色头发。
“哟,这不是张雪的嘛。”王鹏把T恤拎起来对着
她只知道最近大家对她比从前更热情了,她把这归结为升职之后同事们对她的尊重增加。
她觉得这是好事。
周二上午,综合部开月度总结会。
会议室不大,坐了十来个人,空调出风口正对着张雪的位置。
她坐下来没多久就开始觉得冷,把披在椅子上的开衫穿上,但开衫的扣子没系,前襟敞着,里面的浅蓝色衬衫依然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她低头在本子上写要点时,坐在她斜对面的小郑正盯着她的领口发呆。
空调冷风持续吹着她,衬衫胸前的布料被风微微吹得起伏波动,扣子间的缝隙一张一合。
小郑的本子上一个字都没记,他一整个会议都在假装思考。
坐在会议桌另一头的 李赣一边听汇报一边转笔,目光从张雪身上扫过两次,然后把百叶窗调了个方向。
冷风从她身上移开了。
散会后张雪回到工位,打开微信给 李赣发了条消息:“刚开会你调百叶窗是给我挡风吗?谢谢。”
李赣回她:“顺手。下次开会带件厚点的外套。”她回了一个小鸡啄米的表情包。
他没有再回复。
她盯着那个没有回应的聊天框看了好一会儿,把手机扣在桌上,叹了口气。
张雪变了,但还有一些东西没变。
她依然会在坐电梯时故意站在他前面让他看见自己的背影。
她今天穿的浅蓝色衬衫从后面看刚好能看出内衣横带的印子——不深不浅,若有若无,像一道等待被解开的谜面。
她依然会在递文件时让手指在他手背上多停零点几秒,依然会在下班蹭车时调整座椅靠背,让自己侧面的身体曲线恰好落入他后视镜的余光范围。
但他依然毫无反应。
不是冷漠,是那种完全正常的、温和的、对所有人都一样的平静。
他开始让她怀疑自己。
张雪躺在床上想起那天在木梨硔,他把她抵在门板上吻她脖子的力度——那一瞬间他的手像铁钳一样卡在她腰侧,五指收紧时她肋骨都被勒疼了。
那时她觉得他随时可以把她撕碎吞下去。
可现在他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每天跟她说话客客气气,递文件时规规矩矩,连扶她上车时手掌都只碰她的上臂从来不碰腰。
她不解。
她变漂亮了,越来越多人开始注意她,唯独他最在意的这个男人对她视晚上必须给她一点实际的东西——不是插入,但会比木梨硔更进一步。
至于吴子仪,他要留到所有场景都布置完美的那一天。
那一刻应该在一个让她无路可退的地方发生;而今晚只是其中的一块砖。
这块砖要铺得既稳又无声。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道,新的场景在前方慢慢展开——那是一个三面环山的废弃山庄改造的民宿,名为“隐园”。